“荒谬！滑天下之大稽！”

    杨涟再也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手指向朱至澍，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。

    “朱至澍！你这奸贼！为了邀功固宠，竟然编造出如此离奇的弥天大谎！”

    “十七换八千？你当这是在写神怪小说吗？你当满朝公卿都是傻子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在侮辱陛下的智慧，侮辱我大明的列祖列宗！”

    “臣请斩朱至澍！以谢天下！”

    “臣附议！此等妖言惑众之徒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！”

    一时间，东林党人仿佛抓住了朱至澍的致命把柄，群情激奋，跪倒一片。

    在他们看来，这个数据违反了常识，违反了天道，违反了一切已知的战争规律。

    既然违反了常识，那就是假的，就是欺君！

    “当啷。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朱至澍放下了茶盏。

    瓷盖碰撞杯身的声音不大，却莫名地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蟒袍上的褶皱。

    然后一步，一步，走到了杨涟面前。

    靴底敲击在金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哒、哒声。

    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
    “杨大人。”

    朱至澍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正气、实则愚蠢透顶的道德君子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不可能，是因为你的脑子里，装的都是浆糊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！”杨涟气结。

    “你只知道孔孟之道，只知道道德文章。”

    朱至澍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杨涟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什么是弹道学吗？你知道什么是颗粒火药的燃速吗？你知道十二磅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的杀伤半径是多少吗？”

    杨涟茫然。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朱至澍嗤笑一声，“你连把火枪都没摸过，连战场都没去过，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论战争？”

    “谁给你的勇气？是你读的那几本破书吗？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身，面向朱由校，声音朗朗，在大殿内回荡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早就说过。时代变了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打仗，靠的是勇武，是士气，是敢不敢拼命。但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朱至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随手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现在打仗，靠的是数学，是化学，是工业，是银子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那份染血的塘报，目光如刀，扫视群臣。

    “那八千四百二十一颗脑袋，不是砍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用银子砸出来的！是用公式算出来的！”

    “臣请陛下，即刻派人前往浑河验尸！若少一颗脑袋，臣这颗脑袋，赔给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