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砍人，是拍。

    铲面正中一个家丁的胸口，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飞出去三米远，晕死过去。

    剩下的家丁看着这群穿着制服、眼神狂热、配合默契的暴徒，腿肚子直转筋。

    这哪是民工啊？这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！

    “哗啦~”

    第一段围墙倒塌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第二段，第三段。

    那些曾经用来防备流寇的高墙，在真正的流寇祖宗面前，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。

    “别砸！那是上好的青砖！一块能卖三文钱呢！小心点拆，搬回去铺路基！”李鸿基站在尘土飞扬中，大声指挥着。

    “那个谁！别顺手牵羊！赵家的东西现在是公产！谁敢往怀里揣我就剁了谁的手！”

    赵员外瘫坐在地上，看着这荒诞的一幕。

    没有血流成河，没有大火漫天。

    他的家，就在这有条不紊的施工中，一点点消失了。

    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。起初他们还害怕，躲得远远的。

    但看到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家丁抱头鼠窜，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员外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宪兵拖走，人群中开始有了骚动。

    “好！”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掌声雷动。

    那种掌声，不是给流寇的，是给青天大老爷的。

    李鸿基听着这掌声，只觉得头皮发麻，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这感觉……真他娘的爽！比抢了一万两银子还爽！

    原来，这就是当官的感觉？这就是殿下说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执法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远处，一座小山坡上。

    高迎祥背着一个装满碎石的背篓，满脸尘土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怔怔地看着赵家庄腾起的烟尘，看着那个在烟尘中指挥若定的李鸿基。

    “老高，看啥呢？快走！今天的定额还没完呢！”旁边一个同样背着石头的汉子催促道。

    高迎祥没动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。

    他认得那个背影，那是他的老部下，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闯王的小驿卒。

    现在，那个人穿着官衣，戴着官帽，受着百姓的拥戴，干着拆人家房子的事儿。

    而他这个曾经号称要均田免粮的闯王，却在这里背石头。

    “这世道……真的变了。”

    高迎祥苦笑一声，紧了紧背篓的带子，低声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“朱至澍……你这哪是招安啊，你这是把我们的魂都给换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步履沉重地走向采石场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高迎祥心里的最后一丝火焰，彻底熄灭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深的敬畏，以及一种想要在这新秩序里活下去的卑微渴望。

    “听说表现好的能减刑，还能发那种带甜味儿的卷烟……”

    高迎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明儿个，我也得努把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