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脸上的狞笑，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身边的千户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
    整个战场，出现了诡异的一瞬间静止。

    然而，靖武军的动作，没有半分停滞。

    “前排后撤装填！二排上前！”

    “砰~！”

    又是一声整齐的轰鸣！

    第二排的五百支步铳，再次喷出火舌。刚刚从同伴的尸体上跨过，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第二波锦衣卫，再次被弹幕覆盖，成排倒下。

    这还没完！

    “掷弹组，上前！”

    随着校尉的吼声，数十名士卒从步铳兵的间隙中冲出，他们手中，拿着一个个拳头大小、拖着引线的黑铁疙瘩。

    点火，奋力前掷！

    数十个黑点，在空中划出抛物线，精准地落入了已经阵型大乱、人心惶惶的锦衣卫人群中。

    许显纯瞳孔骤缩：“那是什么鬼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“轰！轰！轰！轰！”

    一连串剧烈的爆炸，淹没了他后面的话。

    无数烧红的铁片和钢珠，伴随着烈焰与冲击波，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。

    爆炸中心，锦衣卫的校尉被直接撕成碎片，稍远一些的，也被破片洞穿了身体，哀嚎着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三轮打击，前后不过半分钟。

    官道上，已经铺满了飞鱼服的尸体和残肢。

    那支一刻钟前还气势如虹、杀气腾腾的天子亲军，此刻已经彻底崩溃。

    幸存者扔掉了手中的绣春刀，哭喊着，屁滚尿流地向后逃窜，与后方督战的同僚撞在一起，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左光斗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。

    他的大脑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这不是战争。

    这是屠杀。

    他猛地回头，看向那辆不知何时已驶到阵前的马车。

    车帘掀着，朱至澍就坐在车辕上，手中端着一杯热茶，正轻轻吹着气。仿佛眼前这片血肉屠场，只是乡间的一场社戏。

    当察觉到左光斗的目光，他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左大人，你看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前方那片溃败的黑潮，又指了指自己身边那些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枪膛、退出弹壳的靖武军士卒。

    “时代变了。”

    许显纯浑身冰凉，如坠九幽。

    他想不明白，为什么会这样。他引以为傲的精锐，为什么在一个照面之间，就变成了待宰的猪羊？

    那些火铳，为何能如此迅捷地连发？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，又是什么神仙手段？

    “撤……快撤！”他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，发出了嘶哑的命令。

    然而，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“咻~！”

    一声尖锐的呼啸，从靖武军阵后传来。

    一枚拖着尾焰的铁疙瘩，划过数百步的距离，精准地落在了许显纯的马前。

    不是人力投掷，是某种……器械！

    “大人小心！”

    亲兵的呼喊还未落下，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。

    许显纯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，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掀飞，耳中嗡嗡作响，眼前一片血红。

    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时，一双黑色的官靴，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到了那张稚气未脱，却又冷漠得如同神只的脸。

    朱至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声音平淡无波。

    “许指挥使，本世子说过，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，你可以回去告诉魏忠贤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人，我杀了。他的刀，我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盘棋，他输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远方的官道尽头，烟尘大起，急促的马蹄声如雷鸣般传来。

    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，出现在众人视野中。

    旗上，一个斗大的戚字，龙飞凤舞！

    来者并非京营，而是另一支让许显纯更加意想不到的兵马！

    左光斗看清那面旗帜，失声惊呼：“是……南镇抚司！戚家军的后人，戚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