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，就猛地一滞！

    图纸上画的，是一个改良的高炉结构图。

    虽然只是一个大概的示意，但其中几个关键的改动，却让这位和铁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人，看得心惊肉跳！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风箱……为何是水力驱动？还用如此古怪的活塞之法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炉壁，为何要用两种不同的泥土混合石英砂烧制？这……这能耐得住高温吗？”

    “炉身加高三成，风口下移……这……这岂不是要将火烧得更旺？铁料能受得了吗？”

    周亦山一连串的问题，问得又快又急，声音都带上了颤音。

    这些问题，直指核心！

    周谦等人听得云里雾里，但他们看得出，老爷子是真被镇住了！

    朱至澍笑了。

    他就知道，跟这些老行家，不用废话。

    “水力驱动，可保风力恒定不绝，远胜人力畜力百倍。风力足，则火旺。”

    “燥土与白石相合，经九转煅烧，可成耐火之砖，千度高温而不裂。炉壁坚，则可承更高炉温。”

    “炉温高，则铁石更易熔炼，杂质也更易析出。铁水纯净，出铁率自然就高了。”

    朱至-澍对答如流，用的都是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词汇，但每一句，都蕴含着超越时代的工业原理。

    周亦山听得浑身巨震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朱至澍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
    “若按此法……我周家铁厂的产量，至少……至少能翻一番！不！是两番！”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
    产量翻两番，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意味着数不清的，白花花的银子！

    意味着周家，将一跃成为整个大明朝，都数得上的钢铁巨头！

    “殿下！”

    周亦山猛地对着朱至澍，深深一拜！

    这一次，不再是出于对身份的敬畏，而是发自内心的，对技术的崇拜！

    “殿下此法，乃是点石成金之术！我周家，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！”

    “蜀兴商行，我周家入了！”

    “不知殿下，要占几成股？”

    朱至澍伸出四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四成。”

    周亦山毫不犹豫：“好！就四成！”

    在他看来，这简直是白送！光凭这张图纸，别说四成，就是要六成，周家也得捏着鼻子认了！

    “不过，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朱至澍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“殿下请讲！”

    “这蜀兴商行，名义上是王府与周家的合作，更是若薇的一片心意。”朱至澍缓缓说道，“所以，王府这边的账目，我希望由若薇亲自指派人手来管。”

    “甚至，我希望她有空的时候，可以亲自去铁厂看一看，瞧一瞧。毕竟，那是她为王府立下的第一功。她得知道，这功劳，到底有多大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，满堂皆惊。

    让一个世子妃，一个大家闺秀，去管账？

    还要去那烟熏火燎，满是臭汗的铁厂？

    这…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！是离经叛道！

    周谦刚想开口反对，却被周亦山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。

    周亦山深深地看了朱至澍一眼，这个年轻的女婿，每一步棋，都走得让他心惊。

    他这是要将自己的孙女，彻底培养成他的心腹啊！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生意了。

    这是在绑人！

    把整个周家，都牢牢地绑上他那辆不知开往何方的战车！

    沉默了许久，周亦山缓缓点头，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一切，全凭殿下做主。”

    交易，达成。

    朱至澍站起身，准备告辞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周亦山忽然开口，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老人家的脸上，没了刚才的激动，反而多了一丝凝重和忧虑。

    他压低了声音，凑近了些。

    “这改良铁厂的生意，是泼天的富贵。但殿下可知，在四川，盯着铁矿的，不止我周家一家。”

    “攀枝花那边的富铁矿，我们经营多年，但也只是敢在边缘开采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块地，离一个人太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