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火海中父亲的尸体。
火舌已经舔舐到了父亲的衣角。
“爹!”
她悲呼一声,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,拖着姜善的尸体往外拉。
房梁砸下来,烫伤了她的肩膀。
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把父亲拖到院子里的暴雨中,死死抱着那具渐冷的身体。
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和泪水。
“啊——!!!”
她在雨中仰天长啸,声音凄绝,盖过了雷声。
就在这时。
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快!那边有火光!”
“包围这里!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!”
声音整齐有力,带着一股肃杀的军旅之气。
是官兵?
姜青红心中升起一丝希望。
难道是朝廷的人来了?是来抓凶手的?
她把父亲的尸体藏在水缸后的阴影里,自己忍着剧痛,像只狸猫一样窜上了残破的院墙,伏在暗处观察。
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人马疾驰而来。
锦衣卫!
姜青红心脏狂跳。
那是天子亲军!是传说中监察百官的活阎王!
他们一定是来查案的!爹的冤屈有救了!
她刚想跳下去求救。
却看到了让她浑身冰凉的一幕。
一个穿着官服的胖子,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,正是河道主簿王林。
王林一见到锦衣卫领头的小旗官,立刻扑通一声跪下,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。
“大人!大人啊!您可算来了!”
“这帮乱民简直无法无天啊!”
“他们不仅抗税,还聚众造反,杀害朝廷命官!您看,这姜家不肯交出贪墨的证据,竟然畏罪自焚,还打伤了下官派来救火的差役!”
王林指着地上的几具杀手尸体,颠倒黑白,张口就来。
那锦衣卫小旗皱了皱眉,看了一眼火场。
“王大人,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藏账本的账房?”
“正是!正是!”王林凑近小旗,从袖子里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张厚厚的银票。
“大人一路辛苦,这点茶水钱,请弟兄们喝口热汤。”
那小旗瞥了一眼银票,面无表情地收进了袖子。
其实这只是锦衣卫收买路钱的惯例,这小旗根本不知道内情,只当是地方官的孝敬。
他挥了挥手:“既然人死了,火也烧了,那就结案吧。这种刁民,死不足惜。”
墙头之上。
姜青红如坠冰窟。
她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咬出血来。
原来是一伙的。
原来所谓的钦差,所谓的天子亲军,和这些贪官污吏,全是一丘之貉!
官官相护!
蛇鼠一窝!
她眼中的光,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两团燃烧的复仇黑火。
“朝廷……皇帝……”
“这就是你们的大明盛世吗?”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谈笑风生的“官老爷”,记住了他们的每一张脸。
然后,她转身,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。
怀里,紧紧抱着那本沾血的账本。
找了个僻静的山洞。
她撕下自己贴身的白色里衣。
咬破手指。
以血为墨。
在那块白布上,一笔一划,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书。
每一个字,都是从心里流出来的血泪。
“黄河水浊,人心更黑。”
“天子不明,奸佞当道。”
“我姜青红誓以死谏,要把这天捅个窟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