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森踉跄着爬起来，掌心的青铜罗盘边缘又多了几道裂痕，暖光忽明忽暗，像濒死的萤火。
瑞卡蕾握着圣蚀剑的手微微颤抖，银白教袍下摆沾着的黑色暗蚀痕迹，正被圣光一点点消融，留下浅淡的焦印。
两人都垂着头来到哈迪尔面前，等待着哈迪尔的暴怒。
毕竟，他们让最重要的“失败品”从眼皮底下逃了。
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落下。
哈迪尔只是缓缓收回投向裂缝的目光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胸口的血痕。
方才凯保格埃的暗影利爪擦过留下的位置，此刻已被戒力凝成的淡金光膜覆盖，正在缓慢愈合。
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惶恐的下属身上，反而越过混乱的战场，落在了站在原地的08号身上。
那具躯体仍维持着凯保格埃附身时的姿态，玄黑教袍下摆还沾着淡蓝色的营养液，皮肤下的纹路却不再是单一的暖金色戒力线路。
此刻，有极淡的墨色顺着那些线路游走，像墨滴入水中，在原本死寂的经脉里漾开细碎的涟漪。
更反常的是，08号垂在身侧的手指，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、被戒力操控的僵硬动作，而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主意识，指尖划过空气时，甚至留下了一缕转瞬即逝的暗影灵力波动。
哈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初代诫者之戒在他掌心泛起一道极淡的蓝光，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，而是纯粹的感知。
蓝光顺着地面蔓延，悄无声息地缠上08号的脚踝，顺着教袍的褶皱往上攀爬，最终渗入那具躯体的经脉之中。
“圣主……”安德森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愧疚，“是属下失职，没能拦住凯保格埃，我这就带猎巫队去追......”
“不必。”哈迪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目光仍紧锁着08号体内游走的墨色纹路，语气里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。
“一个失去大半灵力、被圣力灼伤经脉的‘残次品’，逃不掉的。”
瑞卡蕾猛地抬头，银白的睫毛下满是疑惑：“可他融合了数十个复制体的灵力，若是隐匿起来……”
“隐匿？”哈迪尔轻笑一声，指尖的蓝光突然在08号心口处凝聚成一个细小的光点，那光点触及墨色纹路时，竟引发了一阵微弱的共鸣——08号的胸口微微起伏，像是有了呼吸，“他逃不掉的，因为他的‘痕迹’，已经留在了这里。”
他抬手示意两人上前，目光落在08号皮肤下的墨色纹路上：
“你们看，之前08号只是加载了凯保格埃的战斗数据，本质仍是一具没有自主意识的空壳，戒力与暗蚀在他体内是割裂的，就像水和油，无法相融。
“但现在，凯保格埃的暗影灵力残留在了他的经脉里，这些残烬不仅没有被戒力排斥，反而在主动与戒力线路纠缠。”
安德森凑近细看，果然发现那些墨色纹路正沿着暖金色的戒力线路缓慢游走，每经过一处符文节点，就会留下一丝极淡的暗蚀印记。
而那些印记竟让原本冰冷的戒力泛起了一丝“活”的气息。
08号的手指又动了一下，这次幅度更大些，甚至能看到他的指节微微弯曲，像是在尝试握紧什么。
“这……这是暗蚀与戒力的融合？”
瑞卡蕾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，她身为诵愈诫，最清楚暗蚀与戒力的对立性，前者是吞噬一切的混沌，后者是净化一切的秩序，从未有过和平共存的可能。
“可圣主，暗蚀会污染戒力，若是放任这种融合……”
“污染？”哈迪尔抬手打断她，指尖轻轻按在08号的眉心，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暗影印记，正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。
“不，这不是污染，是‘补全’。我一直困惑，为何08号的战斗数据明明完美，却反被凯保格埃的残魂共鸣，因为他少了最重要的东西：对暗蚀的适应性。”
他收回手，掌心的蓝光缓缓消散，眼底却燃起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：
“他的身体能与暗影灵力共生，甚至能主动操控暗蚀。之前我试图提取他的适应性数据，却始终失败，暗蚀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就会溃散。
“可现在，他主动将这份‘适应性’留在了08号体内，以残烬的形式，与08号的戒力线路绑定在了一起。”
“那也就是说......”
“现在的08号才是堂堂正正的‘完美试验品’！”
实验室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，红色警示灯缓缓熄灭，只留下墙壁上应急灯的淡绿光晕，恰好照亮08号脸上细微的变化。
他原本空洞的瞳孔里，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墨色，像是有星辰在黑暗中苏醒。
哈迪尔看着这一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