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源将皮箱小心放在脚边,推了推眼镜,补充道:“张先生,我们是从县卫生局那边辗转得到的消息。起初听到描述,还以为是夸大其词。但调阅了部分被救治村民(在镇上卫生院留存的)前后记录,又询问了亲自来处理后续的县疾控人员,发现小友你的诊治思路和用药,极有章法,效果更是显着。特别是解毒方的配伍,看似寻常山草,却暗合古法,化裁精妙。老师他……很是感兴趣。”
秦峪接过话头,目光灼灼:“不错。尤其是那‘地锦草’与‘凤尾蕨’为主,辅以葛根升清、黄连降浊的方子,看似针对湿热毒瘴,实则兼顾了山民体质和当地水土特性,绝非照本宣科。更难得的是,听说小友诊断极快,下针果断,对病情判断之精准,令当地卫生员都叹服。不知小友师承哪位名家?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造诣?”
来了。张启云心知,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来意之一。探听根底。
“秦老过誉了。”张启云语气平淡,“小子并无显赫师承,只是早年家中略有藏书,自己胡乱看了些,后又机缘巧合,得遇一位游方老人指点过几天野路子。山民淳朴,病症也多简单直白,对症下药,见效自然快些。谈不上什么造诣。”
游方老人?野路子?秦峪与陈清源对视一眼,显然不信这番说辞。但张启云不愿多说,他们也不便强求。毕竟,有本事的人,有些秘密也正常。
“小友过谦了。”秦峪摆摆手,随即话锋一转,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,“实不相瞒,老朽此次前来,除了想亲眼见见小友这位‘民间奇人’,还有一事相询,或者说……相求。”
“秦老请讲。”
“小友在此行医多日,可曾留意此地村民,除了急症之外,是否多有迁延不愈的‘怪病’?比如,常年乏力、关节莫名疼痛、孩童发育迟缓、或是一些皮肤上的顽固疹疮?”秦峪问道。
张启云心中一动,立刻联想到鹰嘴崖一带的污染,以及那地下可能存在的重金属污染扩散问题。他点点头:“确有。且不少。起初以为是山居湿寒,劳损所致。但细察之下,尤其结合地理环境,小子怀疑,可能与早年废弃的矿坑、以及周边环境长期污染有关。一些症状,类似慢性重金属中毒或环境毒素积累。”
秦峪眼中精光一闪,猛地一拍大腿:“果然!小友果然看出了门道!”他转向陈清源,“清源,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陈清源连忙打开皮箱,取出一份文件和一些检测报告复印件。“老师近年来一直在关注一些地方病、环境病。前不久,我们团队在分析邻省一处类似废弃矿区周边居民的健康数据时,发现了异常模式。后来通过一些渠道,了解到这边山区可能也存在类似情况,且近期有集中中毒事件发生,这才顺藤摸瓜找过来。这是我们初步收集的周边几个村落近五年的异常病症汇总,以及我们从远处水源、土壤取样(未深入污染核心区)的初步检测报告,显示某些重金属指标严重超标。”
张启云接过报告,快速浏览。数据虽然粗糙,但指向性很明显。铅、汞、砷等指标异常,与一些村民的症状隐约吻合。只是山里人就医意识薄弱,数据不全,未能形成有力证据链。
“秦老是怀疑,这是一起区域性的、由历史采矿遗留问题导致的慢性公共卫生事件?”张启云放下报告,直指核心。
“不错!”秦峪神色凝重,“而且情况可能比我们目前看到的更严重、更广泛。那些塌陷的坑道、裸露的矿渣,污染地下水、土壤,并通过食物链积累,影响是长期而隐蔽的。河头村的中毒事件,可能只是冰山一角,是某种诱因(如天气变化导致污染集中释放)引发的急性表现。”
“小友,”秦峪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诚恳,“我们此行,一是验证猜测,二是希望获得更直接的一手资料。你在此地行医,深得村民信任,对实际情况最了解。不知可否协助我们,进行一次更系统、更深入的调查?包括更准确的病例收集、核心污染区的样本获取等。这不仅是为了搞清真相,更是为了将来有可能推动治理,挽救更多山民的健康。”
陈清源也期待地看着张启云:“张先生,我们知道这要求有些冒昧,也可能让你卷入麻烦。但老师常说,医者之心,当在病患之前。此地村民之苦,非一人一病,乃环境之殇。若能查明根源,公之于众,或可推动改变。”
张启云沉默片刻。秦峪师徒的目的很明确,他们需要他这个“在地者”作为桥梁和助手。此事确实重大,牵涉甚广,一旦深入,必然触动某些地方上或许不愿提及的旧账,甚至可能遇到阻力。
但,看着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,想起老周支书的愁容,想起那些被莫名病痛折磨的村民,尤其是孩子们懵懂却带着病气的眼睛……他无法拒绝。
这不仅仅是医者的责任,或许也是他与此地缘分的延续。
“秦老,陈教授,”张启云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我同意协助。不过,调查需谨慎,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另外,我或许可以尝试用一些特殊的方法,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