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现在,林晚晴似乎正在以一种新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师父的视野里。而那位江若雪江总,成熟、强大、智慧,与师父在另一个层面有着深刻的默契与合作。柳依依偶尔会敏锐地察觉到,师父与江阿姨交谈时,那种无需多言的信任与相互尊重,是极为特殊和难得的。
相比之下,自己是什么呢?是弟子,是助手,是依赖他、受他庇护和教导的人。她所能做的,似乎永远只是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,在他需要时递上一碗药、准备好材料、处理好琐事。
一丝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涩意,像这终南山的夜雾,悄然漫上心头。
但她很快摇了摇头,将那点涩意驱散。
不,不该这样想。
能成为他的弟子,能跟随他学习博大精深的医术与道理,能在他践行那条艰难道路时略尽绵力,这已经是命运莫大的恩赐。比起很多连他一面都见不到、得不到他一丝指点的人,她已足够幸运。
爱慕他,是自己的事。就像山间的溪流爱慕着巍峨的山峰,溪流不会奢望与山峰比肩,但只要能够环绕山脚,映照山影,滋润山麓的草木,便已实现了溪流的价值。
她的心意,不必喧哗,无需回应。只需化作更细致的关怀,更扎实的修行,更可靠的辅佐。在他肩负重担时,让他少一丝后顾之忧;在他疲惫时,能有一碗恰到好处的安神汤;在他前行时,自己能稳稳地跟上他的脚步,甚至在未来某一天,能真正成为可以与他并肩应对一些风雨的助力。
这就够了。
这,就是柳依依选择的,默默守护的方式。
她轻轻抚过一块冰凉润泽的“癸水净玉”,感受着其中被晨露激活的纯净水灵之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柔和。
帐篷那边传来响动,议事的秦处长走了出来,对这边点了点头,便回自己帐篷了。不一会儿,张启云也走了出来,似乎想透透气。
他看到柳依依还在溪边整理材料,便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还不去休息?”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,“明日子时是关键,需养足精神。”
“就快整理完了,师父。”柳依依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,“您也该休息了。药效半个时辰后最盛,正是安眠的好时机。”
张启云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坐下,没有立刻离开。他静静地看着流淌的溪水,月光碎银般洒在水面上。
“依依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这些年,跟着我,吃了不少苦,也经历了太多危险。可有后悔过?”
柳依依心中一颤,随即毫不犹豫地摇头:“从未后悔。能追随师父,是依依此生最大的幸事。”她顿了顿,鼓起勇气,说出了心底更深的话:“师父所行之路,或许孤独艰难,但依依愿一直陪着师父走下去。尽我所能,帮师父分担一二。”
张启云转过头,深深看了她一眼。月光下,女孩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没有闪躲。那里面不仅有弟子的虔诚,还有一种更深沉、更温暖的力量。
他其实并非毫无所觉。只是前路太过艰险,肩负太重,他不敢也不能分心于任何可能成为“牵挂”或“软肋”的情感。他更希望柳依依能不受牵连,有朝一日能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。
但此刻,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决心,那些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。
最终,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如同一位兄长,也如一位师父。
“你的心意,我明白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罕见的、近乎叹息的柔和,“你已成长得足够好了,依依。比我自己当年,要稳重周全得多。此次事了……无论结果如何,你都该有更广阔的天空。”
这话听在柳依依耳中,却让她心头一紧。她立刻摇头:“师父在哪里,哪里就是我的天空。我不需要更广阔的,我只想……”她停住了,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张启云没有追问,只是又看了她片刻,然后站起身。
“好好休息。明日……我们需要每一个人都在最好的状态。”
“是,师父。”柳依依也站起来,恭敬地应道。
张启云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,没有回头,声音随风传来:
“那药,很好。谢谢你,依依。”
柳依依站在原地,望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,许久未动。夜风吹干了眼角一丝莫名的湿润,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清浅的、满足的弧度。
足够了。
能得他一句“明白”,一声“谢谢”,能在这决战前夜,与他有这样一段平静的对话,对她而言,真的已经足够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冷的空气,将最后几样材料归置妥当,然后仔细熄灭了溪边所有微弱的余烬。
转身回自己帐篷前,她又望了一眼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