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广场上那场盛大婚礼留下的红灯笼还未摘下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,以及人们欢庆时的余温。
但在地下三层的核心禁区,气氛却冷得如同极地。
这里没有喜字,没有笑声,只有空气净化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,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、那种特有的光刻胶和臭氧混合的味道。
王博还穿着昨天当伴郎时的那件白衬衫,只是领口已经被扯开了,袖子卷到了手肘,满眼都是骇人的血丝。他脚边的垃圾桶里,堆满了空的红牛罐子。
在他的左手边,监控屏幕显示着*“盘古2号”光刻机的运行状态。那是用另一台尼康机身改装的备用机,目前主要负责28nm*工艺的中低端芯片生产。绿灯常亮,良品率稳定在92%以上——但这并不能让王博开心。
因为在他的正前方,那是向阳集团的旗舰——“盘古1号”。
这台被沈瑞和王博团队魔改到极致的浸没式dUV光刻机,此刻正处于停机状态,警示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。
“数据出来了吗?”
林向阳推门而入。他换回了那身深色的商务风衣,带着一身深秋早晨的寒气,脸上没有丝毫大哥新婚大喜后的松弛,只有一种属于统帅的冷静与肃杀。
王博没有回头,只是死死盯着电子显微镜下的那张晶圆切片图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:
“出来了。良品率……还是崩的。”
他按了一下回车键,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芯片电路图。
原本应该笔直如刀切的Fi栅极,此刻看起来却像是被虫蛀过的烂木头。边缘模糊,线条扭曲,甚至在关键的连接点发生了严重的错位。
屏幕右上角,跳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:8.7%。
“这是第四次流片的结果。”
王博指着那个数字,痛苦地抓着头发,“林总,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?用一台原生分辨率只有45nm的光刻机,去强行冲击14nm……这简直是在用斧头雕刻米粒。”
林向阳走到控制台前,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切片图。
他当然知道这有多难。
盘古1号虽然加装了浸没式系统,将等效波长缩短到了193nm以下,但物理极限摆在那里。要想制造出对标苹果A9和高通骁龙820的14nm芯片,单次曝光根本不可能,连双次爆光也不可能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四重曝光。
“说说具体问题。”林向阳的声音平静,没有责备。
“对准精度。”
王博拿起一只马克笔,在白板上画了四条重叠的线。
“做28nm的时候,我们用的是双重曝光,只要把两次曝光的线条对齐就行,这我们已经玩得很溜了。但是14nm……需要四次。”
“第一层曝光,定骨架;第二层,切侧壁;第三层,填空;第四层,修边。”
王博的手有些颤抖,“这四次曝光,就像是四层积木。只要其中一层的光刻机台发生哪怕0.5纳米的机械漂移,或者光刻胶的涂布厚度有万分之一的不均匀,四层的误差就会叠加、放大。”
“最终的结果,就是刚才看到的——电路短路,芯片报废。”
“8.7%的良品率……”
苏清河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她手里拿着那份刚出炉的财务简报,神色严峻。
“这意味着单颗芯片的制造成本超过800美元。如果我们把这个成本转嫁给消费者,‘火种·涅盘’的售价将超过6000元。”
苏清河走到两人身边,低声说道,“向阳,华尔街那边已经听到风声了。科恩今早在bc上放话,说向阳集团的婚礼是‘最后的晚餐’。他说我们在挑战物理学的极限,结果只能是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“林总,要不把旗舰机的芯片也降级到28nm?”
旁边的副总工程师试探着建议,“虽然功耗高点,性能差苹果一代,但盘古2号那边很成熟,良品率有保障。至少能活着。”
“不行。”
林向阳斩钉截铁地拒绝,“如果是那样,我们搞‘方舟’,搞‘太初’架构是为了什么?如果核心还是上一代的技术,那所谓的‘涅盘’就是个笑话。”
“苹果用的是台积电的16nm,三星用的是14nm。如果我们退回28nm,我们就永远是二流。”
林向阳闭上眼,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的桌面。
地下三层实验室里,除了风扇声,死一般的寂静。
物理的墙,真的撞不破吗?
dUV光刻机就像一个老迈的画师,手已经开始抖了(机械精度极限),却被要求画出比头发丝还细一万倍的工笔画,而且要连续画四次,完全重合。
这在物理上,似乎是个死局。
突然,林向阳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婚礼上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