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,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海风,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码头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——那是腐烂的鱼内脏、发酵的厨余垃圾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吸一口都会把隔夜饭吐出来。
一辆巨大的垃圾压缩车缓缓驶入闸口。
在压缩箱体的一个隐蔽夹层里,林安然蜷缩着身体,双手紧紧捂住口鼻,但那种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肺里。
“忍住。”
赵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低沉而冷静。他正通过一条微小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,“这是最后一关。”
车停了。
外面传来了嘈杂的机械声和工人疲惫的咒骂声。
“嘿,老乔治!今晚的垃圾真够臭的!” “别废话,赶紧卸货,我还想赶回去补个觉。”
随着液压杆的轰鸣,巨大的垃圾箱被吊起,向着停泊在岸边的一艘满是污垢的驳船倾倒。
就在垃圾倾泻掩盖了一切视线的瞬间,两个黑影如同幽灵般从夹层滑落,贴着驳船的边缘,滚进了那一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塑料袋之间。
林安然落地时没站稳,手按在了一块黏糊糊的不明物体上。强烈的生理不适让她胃里一阵痉挛,差点当场呕吐出来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,一把捂住了她的嘴,同时也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别出声。”赵刚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,“巡逻艇就在五十米外。”
林安然强忍着眼泪和呕吐感,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像垃圾山一样的环境,又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还在那个恒温、无菌的顶级实验室里。
从云端跌落泥沼,只需要一个夜晚。
但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冷冰冰的硬盘。那是救命的药方,是国家的防线。
为了这个,别说是垃圾堆,就算是火坑,她也要跳。
驳船的引擎轰鸣起来,伴随着黑烟,载着这一船“特殊的货物”,缓缓驶离了码头,向着漆黑的波拉德湾驶去。
……
早晨6:00。乔治亚海峡。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海面上的风浪大了起来。
垃圾驳船在大浪中起伏,像一片随时会翻的树叶。而在前方不远处,一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的红色远洋货轮,正静静地矗立在海面上。
船舷上刷着几个白色的大字:振华28号 - 上海。
那是回家的路。
“到了。”
赵刚从垃圾堆里站起来,浑身湿透,散发着恶臭,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。他向着巨轮的方向打出了三长一短的手电信号。
巨轮上立刻回应了两下闪光。
紧接着,一条软梯从几十米高的甲板上抛了下来,在海风中剧烈晃动。
“林小姐,这是最后一步,也是最危险的一步。”
赵刚指着那条软梯,“垃圾船不能靠得太近,否则会被吸进去。你必须跳过去,抓住梯子,然后爬上去。下面是冰冷的海水,掉下去我也救不了你。”
林安然看着那条在风浪中像蛇一样扭动的软梯,又看了看脚下翻滚的黑色海浪。恐惧是本能,但求生是意志。
“我先上。”
赵刚没有任何犹豫,纵身一跃,像只猿猴一样抓住了软梯,迅速向上爬了几米,然后低头喊道:“跳!我会接住你!”
林安然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哥哥林向阳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。
“拼了!”
她猛地睁开眼,趁着驳船随着海浪涌起的瞬间,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跃!
双手死死扣住了粗糙的缆绳。身体悬空,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。
“抓稳!脚踩实!”赵刚在上方大吼。
林安然手脚并用,机械地向上攀爬。一步,两步,十步……
当她的手终于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钢铁护栏时,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,一把将她拉上了甲板。
“欢迎回家,林小姐。”
一个穿着深蓝色船长制服、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站在甲板上,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他是老刘,退役海军大校,现任“振华28号”船长。
林安然双脚落地的瞬间,整个人瘫软下来。她大口喘着气,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。
“我们……安全了吗?”
老刘刚想回答,突然,船桥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大副急促的声音:
“船长!雷达发现高速目标接近!方位270,距离3海里!是美国海岸警卫队的‘传奇级’巡逻舰!”
赵刚猛地回头,看向海平线。
只见一艘涂着红白条纹的快速巡逻舰,正劈波斩浪,像一条发狂的鲨鱼,向着“振华28号”疾驰而来。警灯闪烁,凄厉的警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