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,有人要把这把枷锁砸碎,给他换上一把金钥匙。
“能!”
陈志平猛地回过头,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鬼火。
“只要设备到位,只要原材料管够!我就算死在实验室里,也要把那几个9(纯度指标)给它提出来!”
“好!”
林向阳伸出手。
那只保养得宜的手,和那只满是化学试剂灼伤疤痕、粗糙如树皮的手,紧紧握在了一起。
“王博,叫律师团进来。”林向阳下达指令,“立刻办理红星化工厂的全资收购手续。所有债务我们背,所有工人我们养。但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”
他看向陈志平:
“这间实验室,除了陈工和我,谁也不许进。这里列为向阳集团最高机密。”
“陈工,从今天起,您就是向阳新材的首席科学家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,夕阳西下。
金色的余晖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实验室,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金光闪闪。
陈志平像个孩子一样,兴奋地拉着林向阳看他的宝贝。
“林总,你看这个!”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铅盒子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,“这是我三年前偶然做出来的一批样品。虽然只有5毫升,但是纯度极高。我一直舍不得用。”
林向阳接过瓶子,对着光看了看。那琥珀色的液体晶莹剔透,没有丝毫杂质。
“这就是火种。”林向阳轻声说道。
“对了,林总。”陈志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,“既然您把厂子买了,那些在那边打牌的工人……能不能别开除?他们虽然懒散了点,但都是老练的化工操作工,懂规矩,手稳。只要把欠他们的工资发了,他们能干好。”
“不开除。”林向阳把瓶子还给陈志平,“不仅不开除,工资翻倍。但是,必须实行准军事化管理。进车间前必须洗澡更衣,谁要是敢带进一粒灰尘,立马滚蛋。”
“成!这个恶人我来做!”陈志平挺直了腰杆,仿佛年轻了十岁。
走出厂房时,天已经黑了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厂区,因为“向阳集团收购”的消息传开,突然变得沸腾起来。那些原本在打牌、睡觉的工人,此刻都围在办公楼前,看着那辆黑色的大众车,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。
王博发动了车子。
“林总,这老头真行吗?”王博还是有些担心,“毕竟脱离主流学术界十五年了。”
“高手在民间。”林向阳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他缺的不是技术,是尊严。我给了他尊严,他会还我一个奇迹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,向着北京疾驰而去。
而在身后的那间破旧实验室里,那一盏红色的安全灯,在这个夜晚,显得格外明亮。
那个被称为“疯子”的老人,正哼着三十年前的曲子,开始清洗他的反应釜。
惊蛰已过,春耕开始。 在这片燕赵大地上,一颗名为“国产光刻胶”的种子,终于在泥泞中扎下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