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周,“天元”实验室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钢炉。
这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,混合着红牛、咖啡、泡面和几十个大老爷们不洗澡的味道。
原本的芯片设计流程是:设计师用软件画图 -> 软件跑仿真 -> 出结果。 而现在变成了:设计师画图 -> 软件崩溃 -> 设计师骂娘 -> EdA工程师冲过来抓取日志 -> 现场改代码 -> 重新编译软件 -> 设计师继续画图。
这种“带着镣铐跳舞”的模式,效率极低,痛苦指数极高。
“第3420号错误,寄生参数提取(parasitic Extra)数据不收敛!”
赵子明对着刚修好又崩掉的软件大喊。
“来了来了!”华大九天的一名年轻工程师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冲过来,“别急,这是因为你们的4G基带模块里,模拟信号和数字信号的干扰模型太复杂,我们的算法默认是分开算的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分不开啊!这是数模混合Soc!”
“切片!”
一直在旁边盯着算法的王博突然插话。他虽然主要负责光刻机算法,但作为顶级数学家,他的逻辑在软件层面是通用的。
“你们的软件内存管理机制有问题,吞不下整张大图。”王博拿着白板笔,在屏幕上画了几条线,“把基带模块按功能切成八个子模块(partitioning),分别进行寄生参数提取,然后再用边界条件缝合起来。也就是化整为零。”
“可是这样会损失精度……”华大九天的工程师犹豫道。
“损失的精度我用算法补!”王博眼神犀利,“我在光刻机那边搞了一套‘预测补偿模型’,在这里同样适用。我们不需要算出每一个电子的轨迹,我们只需要算出概率分布!”
“这个思路……有点野。”刘伟平沉思片刻,眼睛猛地亮了,“但可行!这是绕开硬件算力瓶颈的捷径!快,按王总的思路改内核!”
三方人马——搞芯片的、搞软件的、搞数学的,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赵子明负责提出变态的工程需求,刘伟平团队负责修改软件底层逻辑,王博团队负责提供高维的数学降维打击。
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研发模式。在美国,这是三家独立巨头公司的事情;而在这里,为了同一个生存目标,他们打通了壁垒,形成了一个恐怖的“闭环”。
4月28日,深夜。
经过连续14天的鏖战,修改了软件内核代码12万行,修复了3000多个致命bug后,“天元3号”的第一次全芯片静态时序分析(StA)终于跑到了99%。
所有人都围在赵子明的主屏幕前,屏住呼吸。
进度条缓慢地蠕动着。
99.1%…… 99.5%…… 99.9%……
“一定要过啊……”刘伟平紧握着双手,手心全是汗。这不仅仅是一次芯片仿真,这是国产EdA数字全流程工具的第一次“大考”。
“叮。”
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对话框: Status: Violations: 0.
“成了!!!”
赵子明猛地跳上桌子,发出一声狼嚎般的狂吼。
“牛逼!华大九天牛逼!向阳牛逼!”
实验室里瞬间沸腾了。
那些平日里互相“问候家人”的芯片工程师和软件工程师们紧紧拥抱在一起。有人把文件撒向空中,有人累得瘫坐在地上傻笑,还有人——比如刘伟平,正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。
林向阳站在外围,看着这群如同疯子般的男人。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热。
他知道,这次成功的意义,远不止是设计出了一款4G芯片。
它意味着,这群人硬生生地把国产EdA工具从“不可用”拽到了“勉强可用”的水平。虽然它还很丑陋,界面粗糙,运行缓慢,经常需要人工干预,但它不再是那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,而是一个满身伤疤、却能扛着重担前行的巨人。
“林总。”
梁国栋教授走到林向阳身边,看着那绿色的屏幕,感叹道:“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了。如果不是一次次逼着他们一起干,华大九天的数字工具可能还要十年才能成熟。而现在,我们只用了半个月。”
“因为我们没有十年了。”
林向阳转过身,看着梁老,声音低沉:“梁老,这只是第一步。设计图有了,接下来,就是把它变成沙子。”
他指了指北方,那是“深渊”光刻机实验室的方向,也是未来“盘古”产线的方向。
“不管是软件,还是硬件,我们都要做那个虽然跛脚、但绝不跪下的巨人。”
林向阳走到正在狂欢的人群中央,拍了拍手。
“大家静一静。”
喧闹声逐渐平息,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年轻的领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