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架没有涂装的湾流G550公务机刺破了浓重的夜色,轮胎摩擦跑道发出“刺啦”一声尖啸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机舱内,原本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安然猛地一颤,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,下意识地抱头想要往座椅底下钻。她的瞳孔瞬间放大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:“迫击炮!那是迫击炮……”
“安然!那是刹车声!是我们回家了!”
林向阳一把抓住妹妹颤抖的肩膀,将她死死按在怀里。他的声音沙哑,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,身上的衬衫已经馊了,混杂着热带雨林的霉味和干涸的血腥气。
“听我说,看着哥。这里是北京。没有军阀,没有毒贩,也没有流弹。”林向阳的手掌用力搓着妹妹冰凉的手背,指着舷窗外,“你看,那是灯。是路灯,不是探照灯。”
林安然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。她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种如同受惊野鹿般的仓皇。
她看向窗外——远处航站楼的灯火璀璨,巨大的“北京2008”奥运宣传牌在夜色中泛着安宁的光晕。
“哥……我们……活下来了?”
“活下来了。”林向阳重重地点头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机舱门缓缓打开。
湿润而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,带着北方特有的尘土气息。这味道并不好闻,但对机舱里的几个人来说,却是世界上最奢侈的香水。
“大军哥,你怎么样?”林向阳解开安全带,回头看向后座。
后座上,平日里铁塔一般的林大军,此刻正艰难地试图站起来。他的左裤管空荡荡的,那条陪伴他几年的碳纤维义肢,在K国丛林突围时被一块弹片崩断了液压杆,现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金属挂在残肢上。
但他没顾自己,而是单腿撑着座椅,小心翼翼地护着身旁担架上的老人。
担架上躺着的,正是失踪多年的二叔,林国强。
老人昏迷着,脸上纵横交错着伤疤,右腿膝盖处缠着厚厚的纱布,那是贯穿性枪伤造成的感染。即便在睡梦中,他的眉头依然紧锁,仿佛还在那个人间地狱里挣扎。
“二叔体温有点高,刚才在飞机上打了一针抗生素,但这会儿又烧起来了。”林大军摸了摸林国强的额头,眉头皱成了“川”字。他试图用那条坏掉的腿借力,结果金属关节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整个人猛地一歪。
“大军哥!”林向阳眼疾手快,一把撑住他。
“没事,这就零件不太听使唤了。”林大军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悍匪般的浑不吝,只是脸色惨白得吓人,“等回去换个新的,哥还能再背二叔跑十公里。”
“别逞能了。”林向阳看着那条明显变形的义肢,心里一阵发酸。
“林董!”
舷窗外传来一声呼喊。
几辆闪着警灯的救护车早已直接开进了停机坪,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推车冲了过来。
站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。
沈清仪。
她向来是冷静、从容、一丝不苟的向阳集团首席法务官。但此刻,她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,脸色也比平日苍白许多。
看着那个从机舱口走出来的男人——衣衫褴褛,胡子拉碴,瘦得颧骨突出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沈清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林向阳看着她,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巨大的庆幸。
幸好。
幸好在最后时刻林向阳逼她回国了,以“必须要有人回国协调航线和医院”为由,上了最早的一班回国飞机。
如果当时心软她留在那里,面对后来那场惨烈的枪战、爆炸和满地的残肢断臂,她这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姑娘,恐怕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。而且,如果没有她提前一天回来疏通关系、安排特许降落,二叔和大军哥这一身的伤,下飞机后的绿色通道也没这么好走。
“清仪,别过来!身上脏!”林向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他们在丛林里摸爬滚打了几天,身上全是细菌和污泥。
沈清仪根本没听,直接冲上来,死死抱住了这个满身臭味的男人。
“你混蛋……你说去去就回!”沈清仪的声音都在抖,死死抓着他的后背,“你非要把我支回来,就是不想让我看见那种场面是吗?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?我连遗嘱都替你草拟好了!”
林向阳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。他伸出满是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,轻轻拍了拍未婚妻的后背。
“这遗嘱怕是暂时用不上了。”林向阳在她耳边轻声说,“我说过,阎王爷不敢收向阳集团的人,因为他怕我在地府搞物流垄断。而且……把你支回来是对的,你看,这就叫‘后勤保障有力’。”
沈清仪破涕为笑,狠狠捶了他一下,随即迅速恢复了理智。她擦干眼泪,立刻转身指挥现场,那股干练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