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时,赵春梅忽然停住,没回头,说了句:“对了,程江东董事长下午给我打过电话,托我向你问好。他说,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,但也要注意身体。”
门打开,又关上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林默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程江东的电话……是关心,还是提醒?或者,是某种形式的施压?
他走回桌边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茶很苦。
手机震了。是冯国栋发来的信息:“明早八点,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召开专题会议,研究宝山问题。你列席,准备汇报。”
列席。不是参加,是列席。这意味着,他只是去听,去提供情况,而不是决策者。
但至少,他进去了。
林默回复:“收到。”
刚放下手机,又一条信息进来,还是陌生号码:“明早七点半,西山公墓,别带人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回了个“好”。
第二天早晨七点,林默的车停在西山公墓停车场时,雨又开始下了。
不大,淅淅沥沥的,打在车顶上沙沙响。他撑开伞,沿着湿漉漉的石阶往上走。
公墓建在半山腰,青松翠柏间立着一排排墓碑。清晨的墓园很静,只有雨声和偶尔的鸟鸣。第三排第七个墓碑在靠里的位置,黑色大理石,碑文简洁:“肖建国同志之墓”。
碑前已经有人了。
那人背对着他,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细雨中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林默停下脚步。
是老宁。
高明源的司机,失踪了两天的人,此刻站在肖建国的墓前,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像是几天没睡。
“林区长。”老宁声音沙哑。
“你发的信息?”林默问。
老宁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,递过来。纸袋很厚,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层。
林默没接:“这是什么?”
“高明源的账本。”老宁说,“真正的账本。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全在里面。给谁送钱,送多少,什么时候送的,清清楚楚。”
雨打在伞面上,汇成细流沿着伞骨往下淌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林默问。
“因为肖阳在他手里。”老宁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昨天夜里,他们把他转移了。我偷听到高老板打电话,说……说如果账本的事捂不住,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林默懂了。
“人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宁摇头,“但肯定还在宝山。高老板现在不敢杀人,人死了,事情就大了。他只想把人藏到风头过去。”
林默接过纸袋,沉甸甸的。他没打开,直接塞进公文包里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他盯着老宁。
老宁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我跟了高明源十五年,从他还是个小包工头的时候就跟着他。他那些事,我全知道,有些还是我经的手。以前总觉得,跟着他能发财,能出头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墓碑上的照片——肖建国穿着警服,笑得朴实。
“但三年前那件事……我受不了了。”老宁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肖警官是个好人,他来调查,态度很好,就是问些情况。可高老板……他让我去修车厂,让我找刘彪的表哥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林默已经明白了。
“所以你给我账本,是想赎罪?”
“赎不了。”老宁摇头,“我知道我干的那些事,够判我几回了。我不求别的,只求两件事:第一,把肖阳救出来。那孩子……像他爸。第二,把这些东西交出去,让该受罚的人受罚。”
雨下大了,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。
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林默问。
“跑。”老宁苦笑,“高老板已经怀疑我了,昨天就开始找我。我能躲两天,躲不了太久。林区长,账本给你了,怎么用,你看着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默叫住他,“你确定高明源背后还有人?”
老宁停下脚步,没回头:“确定。有些钱,不是送给市里那些人的,是往省里送的。具体是谁我不知道,但高老板有一次喝多了,说漏嘴,说‘那位领导’很快就要再进一步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老宁想了想,“好像……是省里某个领导来宝山调研之后。”
林默心里一沉。上个月来宝山调研的省领导……
“是李副书记吗?”他问。
老宁猛地转身,脸色更白了: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果然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默说,“你走吧,注意安全。”
老宁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转身快步消失在雨幕中。
林默站在原地,雨越下越大。他看着肖建国的墓碑,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