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,陈为民留下林默。
“林默啊,”他点了支烟,“我知道你想干事,但干事要讲究方法。高明源的事,我听说你在查?”
“正常调查。”林默说。
“正常调查?”陈为民吐出口烟,“刘彪死了,张丽死了,账本烧了。你现在手上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一些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烧剩下的几张纸?”陈为民摇头,“那些东西,什么都证明不了。高明源在宝山二十年,根深蒂固。你想动他,得有铁证。”
“我正在找。”
“找?”陈为民笑了,“林默,我欣赏你的冲劲。但现实是,你再查下去,可能还没查到高明源,自己就先倒下了。今天这个诫勉谈话,只是开始。”
他掐灭烟:“我建议你,先缓缓。把安全生产抓好,把经济稳住。高明源那边,只要他不再惹事,就算了。”
“死了三个人,就这么算了?”
“证据呢?”陈为民看着他,“你说他杀人,证据呢?你说他贪腐,证据呢?没有证据,一切都是空谈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你还年轻,路还长。”陈为民拍拍他的肩,“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从会议室出来,林默回到办公室。吴彬等在里面,脸色很难看。
“林区长,刚收到消息——老宁昨天去刘彪家,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默抬起头:“还有谁?”
“一个生面孔,我们之前没掌握。”吴彬递过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“这个人昨晚八点四十五分进入刘彪家所在的小区,九点十分离开。穿着黑色夹克,戴着帽子和口罩,看不清脸。”
截图很模糊,但能看出那人个子不高,走路姿势有点特别——左脚微跛。
“查这个人。”林默说。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吴彬顿了顿,“另外,还有个消息……可能跟高明源有关。”
“说。”
“棚户区改造第三片区,有两户最近签了拆迁协议。”吴彬压低声音,“协议补偿标准,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四十。”
“哪两户?”
“王国庆,李秀英。”吴彬说,“就是账本残页上提到的那两个名字。”
林默的心跳加快了。账本烧了,但人还在。王国庆,李秀英——如果他们愿意作证……
“他们现在在哪儿?”
“王国庆还在棚户区,但李秀英……”吴彬犹豫了一下,“昨天下午搬走了。说是回老家。”
“回哪个老家?”
“不知道。走得很急,什么都没带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又晚了一步。
“找到王国庆。”他说,“现在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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棚户区比前几天更破败了。有些房子已经搬空,门窗拆了,只剩空壳。有些还在住人,但看得出在准备搬走。
王国庆家在最里面,一间低矮的平房。林默敲门时,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:“谁?”
“区政府的,找王国庆。”吴彬说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:“什么事?”
“您是王国庆?”
老人点点头,眼神警惕。
林默上前一步:“王师傅,我们想了解下拆迁补偿的事。能进去说吗?”
老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门。屋里很简陋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墙上挂着全家福,照片里的年轻人和老人有几分相像。
“我儿子,”王国庆指着照片,“在广东打工。”
林默在椅子上坐下:“王师傅,您家的拆迁补偿,签了吗?”
“签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。
“补偿多少?”
“八十五万。”老人说,但眼神躲闪。
林默看着他:“可我听说,市场价应该在一百二十万左右。”
老人的手抖了一下:“政府说多少就是多少,我们老百姓哪懂这些。”
“王师傅,”林默放缓语气,“我知道您有顾虑。但您想想,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,那些克扣补偿款的人,就会一直逍遥法外。今天坑您,明天坑别人。”
老人不说话,只是低着头。
“张丽您认识吗?”林默突然问。
老人猛地抬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她死了。”林默说,“刘彪也死了。下一个会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老人站起来,想送客。
“王师傅,”林默也站起来,“如果您愿意作证,我可以保证您的安全。政府会保护您。”
“保护?”老人笑了,笑得很苦涩,“张丽找你们保护了吗?刘彪找你们保护了吗?他们都死了!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:“我儿子在广东,我还有个孙子。我不能死,我死了,他们怎么办?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理解老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