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，并非预想中的骷髅或者扭曲的面容，而是一张极其苍老、布满深刻皱纹、却又异常平静的人类老者的面孔。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，与这冥河之水别无二致，没有任何神采，仿佛看透了万古的沧桑与遗忘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殷煞身上停留了一瞬，似乎认出了他暗影王庭少主的身份，微微颔首，随即扫过萧寂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，最后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林晚身上。

    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，尤其是她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以及手臂上那若隐若现的奇异烙印时，那古井无波的脸上，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类似于……惊讶与探究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暗影王庭的小娃娃……还有……两位有趣的客人。”摆渡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，如同两块磨石在摩擦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，与这冥河的环境格格不入，却又无比和谐。“欲往何处？”

    殷煞上前一步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，取出了一枚刻画着暗影王庭印记的黑色骨符，递了过去：“摆渡人前辈，我族遭遇大敌，需借冥河暂避因果，寻觅一处安身之所。还请前辈行个方便，载我等一程。”

    摆渡人看也没看那骨符，浑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晚身上，慢悠悠地道：“冥河行舟，需付船资。暗影王庭的香火情，可抵一人。余者，需另付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船资为何？”萧寂开口问道，声音平静。

    摆渡人终于将目光从林晚身上移开，看向萧寂，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：“记忆，情感，修为，本源，机缘……皆可为资。看你们，付得起什么，又愿意付什么。”

    这条件，可谓苛刻至极！记忆情感乃是自我存在的根本，修为本源是立身之基，机缘更是可遇不可求。

    殷煞脸色微变，正要开口。

    林晚却上前一步，与摆渡人那浑浊的灰色眼眸对视，清澈的青碧色眼眸中毫无惧色：“前辈似乎对我很感兴趣？”

    摆渡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，如同夜枭低鸣：“身怀‘源初’之力，却又与‘归墟’相伴……小姑娘，你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，一个行走的‘奇迹’。老夫摆渡冥河无尽岁月，见过的古怪不少，但你这样的，也是头一遭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手中的船篙无意识地在冥河水中划动了一下，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：“你们的船资……或许可以换个付法。”

    “请前辈明示。”林晚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摆渡人抬起枯瘦的手指，指向那灰蒙蒙的、不知尽头的冥河下游：“下游三万里，有一处‘回魂湾’，近日空间不稳，时有‘记忆漩涡’爆发，扰乱了冥河秩序。老夫需要有人前去查探缘由，并将其平息。若你们能完成此事，不仅此次船资全免，老夫还可送你们前往一处绝对安全的‘冥河秘境’暂避，直到你们认为安全为止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林晚，意有所指：“那‘记忆漩涡’之中，或许……有你们想要寻找的，关于‘源初’与‘裂天’的……零星碎片。”

    这个任务，显然充满了未知与危险。“记忆旋涡”听起来就绝非善地，而且下游三万里，在这冥河之上，距离意味着更多的变数与风险。

    但摆渡人给出的报酬也极其诱人——安全的庇护所，以及可能关乎核心秘密的线索！

    萧寂与殷煞都看向林晚，等待她的决定。这个任务，摆渡人显然是冲着林晚的特殊性去的。

    林晚沉吟片刻，感受着体内青霖之力对那“记忆旋涡”一词隐隐传来的悸动，她抬起头，目光坚定：“好，我们答应。”

    摆渡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，他手中的船篙轻轻一点码头。

    “咚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，那艘古老的黑色木船仿佛从沉睡中苏醒，船身微微荡漾，与冥河之水分离。

    “上船吧。记住，冥河之上，莫信眼见，莫依耳闻，守住本心，方能抵达彼岸。”

    三人不再犹豫，纵身跃上这艘古老的冥河之舟。

    当双脚踏上甲板的瞬间，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的阴寒气息包裹了他们，仿佛有无数窃窃私语在耳边响起，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灰雾中注视着他们。

    摆渡人站在船头，手中船篙再次轻轻一点岸边。

    古舟无声无息地滑入粘稠的冥河之水，向着下游那无尽的灰蒙与未知，缓缓驶去。

    冥河之旅，正式开始。而前方等待他们的，将是比裂天仙尊的追杀更加诡异、更加考验心志的挑战。

    （第一百六十四章 完）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