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令旗现身,三大修士坚持得越发艰难。即便是空桑道人、宝伯、陈万昌联手,在无穷无尽的星光轰击下也是摇摇欲坠,难以为继。
李观鱼闭上了眼,盘算着得失。
既然是下棋,那就必须要有舍,方能有得。弃子,方才能争先。
面对天官,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。
“我来吧。”
宝伯开口说道,声音沧桑。
“宝伯,你……”空桑皱紧眉头,“不必如此,我可以舍去一身。”
“不够。”
宝伯摇摇头。
他的两只眼睛,一只眼睛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铜钱,而另一只已经老眼昏花,只剩下最后的清明。
“苟延残喘罢了。”
他哑着嗓子道:“双身去其一,你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?再说,撑了这么多年,我也差不多到头了。
变局将至,星天官既已出手,不管结局如何,诸天万界必将再无宁日,纷争四起。元箜界的四大元婴,如今就只剩下你我。再经不起动荡了。
留着有用之身吧,孩子们需要庇护,否则,不免遭人欺负。
这笔帐,我算得清清楚楚。空桑道友,不必再争了。”
“……我说不过你。”
空桑道人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“其余是分内之事,仲敏我会照看的。”
宝伯吃力地点了点头,又看向陈万昌。
“道友,劳烦让我跟家里的孩子说几句话,耽搁不了太多时间。”
陈万昌点头,挥动仙人遗剑,周天星斗大阵敞开了一条缝隙。
老人向下看去,投下神识,很快就找到了元箜界内,因为无法参战被困在其中,焦急地看向天外战局的钱仲敏。
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元婴真人的注视,脸色一白,渐渐变得惶恐。
“不,师父……”
宝伯发出苍老的笑声。
“仲敏,是师父害了你。”
他歉然地说道。
“事情我都听说了。财不露白啊。若不是‘那东西’,薛麻衣、奎木狼……乃至福天官,都不会盯上我。你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不,师父,是我错了!”钱仲敏大声疾呼,“是我的错……不能,不该让您来替我……”
宝伯缓缓摇了摇头。
弟子类其师。有道是上梁不正,下梁歪,弟子既会袭承师父的传承,同时也会被师父所感染。
元箜界四大元婴,云珺素霞也形似早年的空桑道姑,铁庚原的弟子道心大多不坚,而皇甫文筠一旦出事,就算是皇甫望那样的天纵之姿,也难免堕入魔道。
言传身教,朝夕相处的师徒,本来就很容易收到感染。
此时,宝伯的心中也满是自责。
他这些年休养生息,闭门不出,就是为了弥补早年间被算计魔染的隐患。
但即便如此,钱仲敏依旧被他这个做师父的感染,滋生了魔劫。
长生灵液,人间鬼蜮,既是弟子做出来的,当是他这个做师父教导不严。
可做长辈的,哪里有不心疼孩子的道理?
作为钱仲敏的师父,自小抚养他长大,教导他为人处世,传承道法,又令其滋生心魔的老人,他要纠正回来。这是他的责任,也是他所希望的。
“其实很简单。武财一脉的魔劫,通常都与人间俗物有关。
渡劫之法很多。杀劫可破,心劫可渡,而魔劫……最难。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魔性,需心若明镜,时时擦拭。也有人甘心落入泥潭,与劫数融为一体,就此沉沦。
渡劫,破劫,化劫……金丹劫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过法。你经历过了,便是过了。路就在脚下,任由你选择。我不拦你。
但……呵呵,年纪大了,难免就爱多说两句。你就当……是老头子顽固不化的胡言乱语吧。”
宝伯放缓了语调,好像年幼时,悉心教导自己收养的小弟子一样。
而钱仲敏早已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“本门的道法,名为【度物量衡】。可若要把命放在一杆秤上,用财富予以衡量孰轻孰重,那就失之偏颇,大错特错了。
因为所谓‘财富’应该为人所用,而不是反过来,让人成为财富的附庸。一旦有了‘买命钱’,那就总有一天,人的性命、灵性、尊严,乃至一切自豪于万物灵长的依仗,会变为最不值钱的东西,贱若杂草,卑如走兽。
仲敏,我来教你。这是为师能教你的最后一课了。你要听好,然后回答我。”
老人慈祥的目光落下,温柔地包裹了自己的弟子,让他抬起头,看着自己把手,插进了胸膛之中。
“现在这个局面,‘我的死’,换来局面被打破,‘星天官败退’的可能,你觉得值得吗?”
钱仲敏心碎欲裂。那是似曾相识的感觉。当他听闻皇甫望的死讯后,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地坐了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