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们顶在第一波箭雨里没有退。所以他们把云梯掀翻了又掀翻。所以他们用身体堵住被投石机砸开的缺口。所以他们撑过了第一天。
赵志敬没有出现。
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来。
蒙古大军的攻势比第一天更猛。铁木真调来了更多的投石机,速不台亲自督战,怯薛军的督战队就列在攻城部队的身后——敢退过那条白线的,当场射杀。
投石机的巨石像冰雹一样砸向居庸关。城墙上的垛口一个接一个被砸烂,守军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上,来不及搬运,活着的士兵就趴在同袍的尸体后面继续放箭。
金轮法王依然站在那处高地上。
他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,双手合十,眼帘低垂。但若有人走近了仔细看,会发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。整整两天,他的龙象般若功一直催动在巅峰状态,从未松懈过一刻。
洪七公坐在马背上,腰杆挺得笔直。他的降龙十八掌从昨夜开始就没有散过劲,丹田里那口气一直提着,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郭靖策马立在他身旁,面色如常,但洪七公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绷得太久了。
潇湘子的哭丧棒始终没有离手。他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,呼吸绵长,像睡着了一样。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,每一次城墙上的喊杀声出现波动,他的耳廓都会微微转动。
尹克西的金银鞭换了好几个握法。时而缠在腕上,时而垂在袖外,时而盘在腰间。每种握法对应一种出鞭的角度,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。
尼摩星的蛇形兵器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收回去过。两天两夜,那条蛇的刃口始终对着居庸关的城楼,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眨过。
没有人说累。但每个人的眼底,都多了一层细细的血丝。
第二日黄昏,蒙古大军收兵。
夕阳把居庸关的城墙染成暗红色,分不清是晚霞还是血迹。
完颜承麟靠着城垛坐下来,浑身的甲胄上全是血,有敌人的,有自己的,也有同袍的。他解开头盔,头发被汗水浸透,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。
副将踉踉跄跄走过来,嘴唇干裂,声音沙哑:“将军……国师他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完颜承麟没有看他。
他把手伸进甲胄内衬,摸到那封信。信纸被汗水浸湿了,但“死守”那两个字还在。他把信重新贴回胸口,闭上眼睛。
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兵,抱着刀,抱着枪,抱着盾牌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,和夜风卷过城楼的呜咽。
不知是谁,到日落。
这是三天以来最惨烈的一仗。
蒙古大军的攻势像潮水,一波退下去,下一波来得更猛。投石机的巨石把城墙砸出了一个豁口,砖石轰隆隆塌下来,尘土冲天而起。
速不台亲自率领一队怯薛军冲向豁口,铁甲骑兵的马蹄踏过碎石,像一股铁灰色的洪流涌入缺口。
完颜承麟带着亲兵堵了上去。
两军在狭窄的豁口里贴身肉搏。刀砍在盾牌上,枪捅进甲胄里,血把豁口的每一块砖都浸透了。一个金国士兵被蒙古弯刀劈开了半边肩膀,倒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抱着敌人的腿,用牙咬进了对方的小腿肚。另一个老兵肠子都流出来了,还靠着城砖站着,一枪捅穿了一个冲上来的蒙古百夫长,然后才慢慢滑倒。
完颜承麟的剑砍卷了刃。他捡起一柄不知道谁掉落的刀,继续砍。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矢射中,箭杆还插在臂甲上,他顾不上拔。
不是不怕疼,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疼了。
夕阳西沉的时候,金轮法王依然站在高地上。
他的袈裟下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。嘴唇在微微翕动——第一天,第二天,第三天。龙象般若功已经催动了整整三天,从未松懈过一瞬。三天里他没有合过眼,没有坐下来过,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。
达尔巴忽然开口,声音瓮声瓮气:“师父,那个人……是不是不来了?”
金轮法王没有回答。他的眼帘依然低垂,脊背依然挺直。
但达尔巴看见,师父脖颈上那串精铁念珠,有一颗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纹。
蒙古大营。篝火比前三夜烧得更旺。
骑兵们围着火堆割着烤羊肉,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。马奶酒在一只只皮囊之间传递,笑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“三天!”一个千夫长灌了一大口酒,酒液顺着络腮胡子淌下来,他用袖子一抹,哈哈大笑,“三天了!那个什么赵志敬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!”
旁边的百夫长接口道:“金国人吹上天的绝世高手,原来是只缩头乌龟!”他站起来模仿着乌龟缩头的动作,引得周围骑兵一阵哄笑。
另一个老卒笑得直拍大腿:“老子打了二十年仗,头一回见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