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的虚影剧烈地波动起来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。那些被轮回迷雾遮蔽、散落于时空缝隙的前世记忆碎片,此刻被白芷完整的神魂力量牵引、汇聚、补完……
他“看”得更清楚了。
不再是迷廊镜壁中惊鸿一瞥的片段。
他看到了初入月宫时,那个躲在琼花树后,偷偷打量他的、怯生生的白衣少女。
看到了她为了帮他疗伤,笨拙地采摘仙草,被看守灵兽追得满山跑,最后捧着一株沾着泥土的仙草,对他露出带着擦痕却明媚的笑脸。
看到了神魔大战初期,他因杀戮过甚,险些被魔剑反噬,是她不顾自身安危,以净魂莲本源之力强行侵入他的识海,将他从堕落的边缘拉回,自己却元气大伤,沉睡数十年。
看到了最后那场决战,天道不公,神魔皆棋子。他为了给她争得一线生机,不惜燃烧全部修罗血脉,引爆魔剑,崩碎天门……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,他看到的,是她决绝地燃烧神魂,将最后一点真灵包裹着净魂莲的种子,送入轮回通道的景象……
原来,他们都在为对方谋求生路,也都为对方付出了所有。
痛!
无边无际的痛楚,如同亿万根钢针,同时刺入楚狂残魂的每一寸!那不仅仅是记忆的回归,更是伴随着记忆而来的、当时当刻所有情感的复现——失去她的绝望,无能为力的愤怒,以及那深埋于修罗杀戮表象之下、从未改变过的、炽热如初的爱恋。
“呃啊——!”
楚狂的虚影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嘶吼。那吼声震荡魂光,使得短剑剧烈震颤,赤金色的剑芒不受控制地迸发,将周围坠落的空间碎片再次绞碎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白芷。虚影的眼神,不再是之前作为“引导者”的冷静与战意,而是充满了属于“楚狂”的、赤裸裸的情感——疯狂的占有欲、失而复得的珍视,以及毁灭一切敢伤害她之存在的暴虐杀意。
这股纯粹的、原始的修罗意志,甚至暂时压过了轮回规则的反噬所带来的压迫感。
白芷静静地承受着他目光的洗礼。
她的心,随着记忆的完整归流,同样承受着巨大的情感冲击。那份对楚狂的挚爱,如同沉寂的火山再次喷发,灼烧着她的灵魂。她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痛苦与暴戾,那是因为他“想起”了她,想起了失去。
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,想要靠近那虚幻的身影,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,想要以净魂莲的温和力量,抚平他灵魂的躁动。
然而,她的动作在半途微微一顿。
一种微妙的“隔阂感”再次浮现。
属于“新生灵”的那部分纯粹认知,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,在提醒她:眼前的,终究只是一道残魂虚影,并非完整的他。而她自己,虽然记忆情感已然完整,但这具身体,这力量的运转方式,终究与前世不同。
融合,带来了力量,也带来了认知上的微妙偏差。
她伸出的手,最终没有触碰到虚影,而是轻轻拂过悬浮在身侧的赤金短剑。指尖与剑身接触的刹那,短剑发出清越的鸣响,楚狂虚影的波动也随之平复了些许。
“楚狂……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空灵而缥缈,带着一丝久远年代的沙哑,却又奇异地与这具身体契合。“我们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她抬眸,望向这片正在加速崩溃的试炼场,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,看到了那处于风暴核心的“镜界之心”,以及缠绕在其上的、属于她的轮回锁链。
“镜界规则因我的觉醒而反噬,这是危机,也是机会。”白芷的语速平稳,分析着局势,那份冷静,隐隐带着一丝“新生灵”处理问题时的不含情感的特质。“规则混乱,禁锢之力必然减弱。必须在镜界彻底崩灭前,斩断锁链,夺取镜界之心的控制权,否则我们都会被放逐到无序的轮回缝隙,永世沉沦。”
楚狂的虚影凝视着她,眼中的暴戾渐渐收敛,转化为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认同。他感受到了白芷的变化,那份融合后产生的、既熟悉又陌生的气质。但他不在乎。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,只要她是白芷,只要她的神魂核心未变,他就认她,护她,永不放手。
短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剑鸣,回应着她的判断。
赤金色的剑意再次凝聚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练、纯粹。楚狂的记忆回归,不仅带来了情感,更带来了对修罗剑道更深层次的理解。斩因果剑意,似乎也随之产生了某种蜕变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!”
一道幽暗的、却带着无上锋锐之意的光芒,自不远处那柄一直沉寂的魔剑碎片“弑神”上亮起。
剑灵赤霄的意念,再次传来。
这一次,不再是挑战,而是带着一丝凝重与认可:
“神魂归位,净世重现……修罗,你的另一半既然已经归来,这破镜子,也该碎了!”
“本灵助你们一臂之力,稳住这崩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