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之大,竟只剩下她一个。
她抱着那柄同样沉寂的短剑,蜷缩在一根巨大的、如同弯月般断裂的肋骨形成的狭小阴影之下,将自己尽可能藏匿起来。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永恒不变的暗红色天空,身体的疼痛和灵魂的虚弱如同无数细小的蛀虫,不断啃噬着她本就微弱的意识。疲惫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,她很想就这样闭上眼睛,放任自己沉入黑暗。或许睡过去,就不再需要面对这令人绝望的迷茫,这噬人的孤独。
但,就在她的眼皮即将完全合拢,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的瞬间——
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,带着一种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安抚意味,突然从她紧握的剑柄处,缓缓地、断断续续地渗入了她的掌心。
那暖流是如此微弱,细若游丝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都可能彻底断绝。但它,确实存在着!
它如同最温柔的溪流,小心翼翼地流淌过她近乎枯竭、布满裂痕的灵体,带来一丝微不足道、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滋润感,稍稍驱散了那刺骨的冰冷。与此同时,一个模糊到了极致、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意念,伴随着这丝暖流,一同烙印在她的感知深处:
“活下去……”
是祂!是剑中的那个存在!祂还没有彻底消失!还没有!
新生灵猛地睁大了眼睛,那原本空洞、几乎失去所有神采的眸子里,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、却无比执拗的光芒。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,双手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,死死地握住剑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透明。
那微弱得可怜的暖流和那简单的三个字,成了这片绝对死寂和绝望的世界中,唯一的声音,唯一的灯塔,唯一的意义。它驱散了部分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孤独冰寒,重新点燃了她生命本能中最原始、最强大的力量——求生欲。
不能睡!要活下去!
她不知道这意念具体从何而来,不知道“活下去”之后又该如何,但这简单的三个字,却像是一颗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种子,落在了她纯净却因迷茫和恐惧而变得荒芜的心田,牢牢扎根。
行动取代了彷徨。她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残存得可怜的力量,哪怕只是如同发丝般细微的一缕,引导着它们,去滋润那些透明的裂痕,去尝试修复这濒临崩溃的灵体。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,并且伴随着如同将自身再次撕裂般的痛苦,每一次能量在伤痕累累的灵体内运转,都让她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。
但她没有停止。
凭借着从剑柄处传来的、那断断续续却始终未曾彻底断绝的微弱支撑,凭借着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的、如同誓言般的“活下去”的意念,她顽强地,一次又一次地,引导着那微弱的力量,在破败中寻求一丝重生的可能。
她并不知道,在她看不见的赤金短剑内部,那更深层次的意识空间里,楚狂的残魂,正经历着比她此刻要艰难千百倍的挣扎。那最后传递出的、蕴含着安抚意念的暖流,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因为新生灵不惜燃烧本源所带来的那股力量注入,而勉强稳固下来的最后一丝魂力。他的意识,在付出这最后的努力后,再次不可控制地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,仅凭着一股不灭的、源自灵魂本源的执念,如同在万丈悬崖的边缘,用早已血肉模糊的指尖,死死扣住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,维系着与短剑、与外界、与那新生灵之间的最后一丝微弱联系。
他们的苏醒,充满了死寂与痛苦,浸泡在迷茫与虚弱之中。但无论如何,在这片埋葬了无数远古神灵的绝地,他们,活了下来。
脆弱的生机已然重燃,微弱的星火在风中摇曳。
而这片古老战场潜藏的危机,从未真正远离。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衰亡之气,那深埋在焦土之下的不甘怨念,那游荡在废墟之中的未知存在……都在黑暗中,悄然睁开了眼睛。
时间在神陨之地似乎失去了准确的意义。不知过去了多久,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数日。新生灵依旧蜷缩在断骨下,抱着短剑,艰难地修复着自身。她的灵体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透明得可怕,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莹润感,但距离完全恢复,还差得极远。
那柄赤金短剑,依旧沉寂,剑身黯淡。只是若有人能以神识仔细探查,会发现剑柄处那被新生灵紧紧握住的地方,似乎比其它部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润。
周围的死寂是永恒的基调。除了偶尔不知从何处吹来的、带着呜咽风声的诡异气流,卷起地上的骨粉和尘埃,再没有任何动静。那些巨大的神魔骸骨,如同沉默的山峦,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如今的荒凉。
然而,这种死寂,在某一个瞬间,被打破了。
并非出现了什么巨大的声响或异象。恰恰相反,是一种极致的“静”,突兀地降临了。
风,停了。
空气中飘荡的尘埃,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,凝固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