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卷古朴的卷轴。
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近黑的色泽,却又在深处隐隐泛着星屑般的微光,仿佛将一片浓缩的夜空揉捻而成。材质非帛非纸,更似某种未知太古遗种的皮膜鞣制,边缘略显粗粝,触目间便给人一种洪荒苍凉的厚重感。卷轴被一根暗金色的细绳系紧,那细绳材质奇特,非金非木,触感冰凉且坚韧异常。绳结的方式繁复而古老,犹如龙盘虬结,自成一种玄奥的封印。
卷轴表面,以一种浓稠如血、历经万古却不曾黯淡分毫的暗红朱砂,书写着四个扭曲却力透万钧的古字。那字体结构奇崛,笔划如龙蛇腾跃,又似神魔挥戈,每一笔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力量,直视之下,竟让楚狂体内的修罗剑意微微鸣动——
《万兵真名谱》!
“果然……苍天有眼!上古缥缈之谈,竟……竟真的存世!”墨老身躯剧震,干涸的眼眶瞬间湿润,声音哽咽着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,“传说此谱录尽天地神兵本源真名,得真名者,方可真正执掌神兵,发挥其毁天灭地之威能!老朽原以为只是虚妄传说,没想到……萧楼主竟真的寻得了它,还将它藏于此地!”
楚狂的心亦是猛地一沉,随即剧烈跳动起来,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自胸膛涌起。他刚刚与那神秘剑灵建立微薄联系,正苦于无法知其真名,难以真正驱使其力,此物的出现,恰似无尽暗夜中骤然点亮的一座灯塔,为他指明了前行的方向!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兽皮卷轴。入手瞬间,一股远超想象的沉重感传来,仿佛托起的不是一卷皮册,而是一座微缩的山岳。更奇异的是,那兽皮表面触之冰凉,内里却隐隐透出一股温润的热意,冰火交织,玄妙非常。
他尝试解开那暗金绳结,然而无论他如何运力,哪怕一丝化天境的磅礴气机渗入指尖,那看似纤细的绳结却纹丝不动,仿佛与整个卷轴融为一体,亘古不变。
“盟主且慢!”墨老见状,急忙出声制止,他凑近仔细观察那绳结与卷轴材质,面色凝重,“此等关乎万兵本源的无上神物,必有天地自生的规则禁制守护,绝非蛮力可开。老朽推测,或许需以特定血脉引动,或辅以特殊法诀,甚至需满足某种天时地利,方能安然开启。若强行破毁,恐引发禁制反噬,损毁其中承载的真名信息,那时便追悔莫及了!”
楚狂闻言,眸光一闪,缓缓收敛了力道。墨老所言在理,他能够感受到这卷轴内蕴的磅礴而晦涩的能量,一旦爆发,后果难料。他压下立刻探寻剑灵真名的迫切心情,极为郑重地将这卷沉重的《万兵真名谱》收入怀中储物法宝的最深处。
他的目光随之扫向秘库中其他几件物品。
旁边悬浮着三枚玉简,色泽温润,灵光内蕴。神识略微扫过,便知里面记录的乃是萧云澜毕生阵法、星象研究的精髓心得,堪称无价之宝。其中一枚更是萦绕着与《万兵真名谱》相似的苍古气息,显然是萧云澜对此谱的研究笔记与一些推测猜想,其价值不言而喻。
楚狂一挥袖,将这三枚玉简也一并收起,交由墨老日后详加研读。
而就在玉简下方,一件与此地格调截然不同的物事,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那是一封信函。
它没有依托任何灵力悬浮,只是静静地躺在一小片流转的光晕之上。信封是人间最寻常的油皮纸,因岁月流逝而明显泛黄、脆化,边缘甚至有些许破损卷曲。封口处,用的也是最普通的火漆,颜色暗沉,没有任何特殊印记,上面更是空无一字,没有任何署名。
在这充斥着洪荒秘宝、无上传承的至高秘库中,这样一封平凡甚至显得有些粗陋的信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却又因这份格格不入,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郑重与神秘。
楚狂心中莫名一动,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牵引。他俯身,极其轻柔地拾起了那封信,指尖传来纸张粗糙而脆弱的触感。
楚狂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脆弱的火漆,稍一用力,便无声地碎裂开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内里的信笺。纸张薄而脆,泛着陈旧的黄,上面的字迹跃然眼前——潦草、狂乱,笔画时而深凿如刻,时而虚浮无力,显然书写者正被巨大的情绪所攫取,处于极致的震惊、愤怒与恐惧之中。
“吾儿云澜亲启:”
开篇五个字,尚能辨认出一丝属于书写者的风骨,但紧随其后的字句,便彻底陷入了狂澜般的混乱。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为父想必已遭不测。莫要悲伤,莫要追查,立刻带着万象楼核心传承,远走高飞,永远不要再回来!永远不要相信天机阁,尤其是凌霄子!”
字迹在这里猛地一顿,墨点晕开,仿佛笔尖因剧烈的颤抖而重重砸落。
“为父一生探寻上古之秘,终有所获,却也引来了杀身之祸。我发现了关于‘十二魔剑’与‘域外天魔’的真相!那是一个延续了万古的谎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