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倚靠着岩壁的身体猛地一震,那双因剧痛和疲惫而半阖的眼眸骤然睁开,锐利如剑的光芒一闪而逝,尽管深处是无法掩饰的虚弱。他甚至来不及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,右手已本能地、极其艰难地移动,冰冷的手指猛地握住了斜插于身旁的弑神剑那粗糙的剑柄!剑身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嗡动,并非兴奋,而是如同垂死巨兽被惊扰后发出的、充满警惕与威胁的低吼。纵然身躯残破至此,灵力枯竭,若敌至身前,他亦会以最后的气力,挥出决死的一剑!
浓稠的灰雾如同幕布般被一股力量缓缓拨开,数道模糊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,正极其小心地穿越着能侵蚀心智的煞霭,向着营地所在的方向摸索而来。他们的动作谨慎而缓慢,似乎也在极力规避着绝地本身的危险。
“准备迎敌!”一名断了一只角的妖族修士压低声音嘶吼,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咕噜声。
然而,就在防御圈即将收缩到极致,攻击一触即发的刹那,那雾中当先一道身影彻底显现出来,却让所有如临大敌的幸存者愣在当场,紧握兵器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。
那并非预想中七大宗修士嚣张狰狞的面孔,而是一位身着早已破损不堪、却仍能辨认出万象楼制式纹路的青袍老者。老者须发皆白,面容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的痕迹,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,在灰暗的绝地环境中灼灼有光。他步履看似缓慢,实则每一步都异常沉稳,踩在焦黑的冻土上悄然无声,周身气息沉凝如山,竟隐隐将周遭侵蚀性的煞气排斥在身周三尺之外。在他身后,跟着十余名同样穿着万象楼服饰的修士,个个面带倦容,却眼神坚定,他们合力抬着几个看起来异常沉甸、用特殊金属加固过的箱子,行动间显得颇为吃力。
老者深邃的目光迅速扫过严阵以待、满身血污却目露凶光的众人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,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被众人护在中心、倚着巨岩、手握剑柄的楚狂身上。
他无视了周围那些依旧充满警惕与怀疑的目光,快步上前,在距离楚狂数步之遥处停下。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,他缓缓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物,双手极为郑重地奉上。
那是一枚半月形的玉珏,质地温润,边缘处呈现出一种自然的、仿佛天生如此的断裂痕迹。玉身之上,精细地雕刻着万象楼独有的云纹星图,此刻正流淌着一层柔和而内敛的莹莹光泽,在这灰暗绝望的绝地中,犹如一颗微缩的星辰,带来一丝不可思议的宁静与熟悉感。
楚狂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为之凝滞。他认得此物!这是萧云澜生前几乎从不离身的贴身信物,是其身份与权柄的象征!另一半月牙形的玉珏,在不久前那场仓促简陋的祭奠中,已被他亲手放入那位亦师亦友的楼主衣冠冢内,永埋黄土之下!
“老朽墨衡,原万象楼首席执事,”老者声音低沉而平稳,却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、深埋于岁月与悲怆下的沉重,“奉萧楼主遗命,特来相助楚盟主。”
他微微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浓重的煞雾,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:“楼主生前曾言,若他遭遇不测,而楚盟主又需助时,可持此信物,调动万象楼残留于世间的……一切资源。”
楚狂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接过了那半枚冰冷的玉珏。然而指尖传来的,却并非玉石的寒意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蕴藏着故人最后意志的温润触感。百感交集,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筑起的心防。万象楼已覆,云澜已逝,但那跨越了生死界限的信任与嘱托,那未曾断绝的香火情谊与未尽的责任,却在此刻,在这片代表着绝望与死亡的北冥绝地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得以延续。
“墨老……”楚狂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气血与翻涌的情绪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多谢。只是…如今情势,您也看到了…此地凶险万分,前途未卜,您实在不必……”
墨老坚决地摇了摇头,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,语气斩钉截铁:“楼主之志,老朽略知一二。楚盟主所行之事,非为一己之私,乃为揭开天门真相,对抗幕后黑手,为中州争一线生机。万象楼虽亡,然其精神不灭,护佑苍生、秉持正道之念犹存!”
他侧过身,指向身后那些沉甸甸的箱子:“这些,是楼主洞察先机,于大变前夕秘密转移出的部分核心库存资源。中品灵石、疗伤丹药、阵法材料、灵矿宝材皆有一些,虽数量有限,远不及昔日库藏之万一,但应可暂解诸位燃眉之急,支撑一段时日。”
他的目光又转向身后那十余名沉默却站得笔直的万象楼修士:“此外,老朽冒死,亦将万象楼情报网络残存的几位核心成员带出。他们熟知中州各地暗线、情报流通脉络,皆愿追随盟主,略尽绵薄之力,以报楼主知遇之恩,以践万象楼存世之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