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澈呼吸渐沉。
白幽从箭囊中取出那支透明箭的羽毛,捏在指间来回摩挲。
羽毛柔软,颜色比先前淡了些。
她将它放回,扣紧箭囊。
季延忽然开口:“明天早上,机械鹰会飞走。”
白幽抬眼:“它自己飞?”
“嗯。”季延说,“它认得路。”
白幽点头,没问去向。
她抽出短刀,刀刃朝上,在灯光下端详片刻。
刀面映出她的眼睛,还有身后那一片静谧的绿光。
她将刀收回腰间刀鞘。
阿澈又翻了个身,这次朝向季延。
他左手仍攥着那颗蓝色晶体——虽已嵌入基座,但边缘尚余一缕微光,在他掌心投下淡淡影子。
季延伸手,将晶体取下。
阿澈未醒,手指自然松开。
季延把晶体置于基座接口旁,让它继续充能。
白幽看着,未阻拦。
她拉起兜帽,遮住半张脸,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季延戴回手表,拉下袖口,覆住表盘。
他靠墙闭目。
白幽静坐不动。
阿澈已沉沉睡去,呼吸匀长,左耳后的布片未曾滑落。
远处油灯熄了。
另一盏灯亮起,在更远的巷子口。
季延未睁眼,却听见了。
白幽亦未动。
她右手搁在膝上,五指自然垂落,指甲边缘一道浅白印痕,是方才划伤所留。
阿澈忽而抬手,轻轻攥住白幽的手腕。
白幽没有抽开。
阿澈的手很热,却不灼人。
他握得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白幽低头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
她没动,也没说话。
季延闭着眼。
他听见阿澈呼吸变浅,听见白幽呼吸变慢。
他没睁眼。
他听见手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像齿轮咬合,又像裂痕又深了一分。
白幽终于动了。
她轻轻将阿澈的手放回他胸前,让他掌心覆住木牌。
她起身走到能源站门口,向外望了一眼。
天尚未亮。
她折返,在阿澈身侧坐下,将斗篷铺开,一半盖在他身上,一半覆在自己腿上。
季延睁开眼。
他望着白幽的动作,未言语。
白幽瞥他一眼:“你睡。”
季延摇头:“你先。”
白幽没争。
她将斗篷拉高些,遮住下半张脸,只留眼睛在外。
她望着阿澈,望着他胸口木牌的微光,望着他呼吸时胸口一起一伏的节奏。
季延重新闭上眼。
他听见白幽的呼吸,轻而稳。
他听见阿澈的呼吸,比方才更轻。
他听见手表里,又一声“咔”。
白幽忽然开口:“它还会响几次?”
季延未睁眼:“不知道。”
白幽没再问。
她伸手,将阿澈耳后的布按了按。
阿澈未醒。
季延听见布料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没动。
白幽的手停在阿澈耳侧,未收回。
她望着阿澈的脸,看了很久。
季延听见她呼吸停了半秒,随即恢复如常。
阿澈忽然动了动,脸转向白幽那边。
白幽的手仍在那儿。
她没拿开。
她望着阿澈,望着他浅蓝色的眼珠在睡梦中轻轻转动。
季延睁开眼。
他看见白幽的手,仍停在阿澈耳侧。
他没说话。
他看见白幽的睫毛眨了一下。
他看见阿澈嘴角,微微扬起。
他看见白幽的手慢慢向下,落在阿澈手背上。
她轻轻一握。
阿澈的手指动了动,也回握了。
白幽没松开。
季延摘下手表,放在膝上。
表盘裂缝正对着灯光。
他看见裂缝深处,一点蓝光倏然闪过,又熄了。
他没遮掩。
他望着那点光,看了三秒。
白幽忽然说:“它快好了。”
季延点头:“嗯。”
白幽没看他。
她望着阿澈,望着他胸口起伏的节奏,望着自己手指在阿澈手背投下的影子。
季延将手表翻转,背面朝上。
他听见白幽说:“这次,是真的家。”
季延没答。
他听见阿澈喉间溢出一声轻响。
像小猫打呼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