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非低头看着她,任由她抓着,没有挣扎,也没有解释。他能理解她的震惊和混乱。从一个追着新闻跑的战地记者,到被卷入“魔鬼小队”的秘密训练,再到亲眼目睹“魔鬼”核心的集结,最后被告知(或者说猜到)她一直试图探究的、看似平凡的后勤兵,竟然是那个在卡特琳娜城力挽狂澜、被整个蓝星奉若神明的“阎王”……这种信息轰炸和身份颠覆,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失守,更何况她还喝了酒。
“回答我啊!”张靓颖见他不说话,更加激动,用力摇晃着他,“你说话!你到底……把我当什么?你训练场上的玩具?还是你故事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?还是……还是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怯和绝望,“还是像苏灵说的那样,你只是……顺便救了我,就像……就像随手捡起路边一只小猫小狗?”
她的眼泪流得更凶,身体因为情绪激动和酒精作用,微微颤抖。
阎非沉默了片刻,抬手,轻轻但坚定地,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掰开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带着常年握持武器和工具留下的薄茧,触碰她皮肤时,带来一阵冰凉的、却让人心悸的触感。
“张记者,”阎非的声音,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,平静,甚至有些过于平静,与张靓颖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,“你喝醉了。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我没醉!”张靓颖猛地摇头,泪水飞溅,“我很清醒!比任何时候都清醒!我知道你就是他!我知道你要走了!去执行那个什么见鬼的‘破晓之光’!去送死!对不对?!”
她再次向前一步,几乎要贴到阎非身上,仰着脸,那双被泪水洗过、愈发显得明亮而脆弱的眼睛,死死盯着阎非:“回答我!在你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连苏灵那个月星女人都不如?她至少还敢明目张胆地招揽你,甚至……甚至想用身体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那天在装甲车里,苏灵的举动,显然给张靓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,甚至成为了某种参照。
阎非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梨花带雨、写满了倔强、不甘和某种近乎自毁般冲动的俏脸,心中那根因为疲惫和压力而紧绷的弦,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,也剥去了她作为记者的那层保护色,露出了底下那个真实的、脆弱的、会害怕、会不甘、会不顾一切的年轻女孩。
“你跟她不一样。”阎非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,“张靓颖,你是记者,你有你的职业,你的理想,你的生活。你不该卷进这些事情里来。回后方去吧,去写你的报道,去过你该过的生活。这里,不适合你。”
“不适合我?”张靓颖惨然一笑,那笑容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,“哪里适合我?跟着你,在矿坑里累得像条死狗,每天被骂得狗血淋头,就适合我了?还是看着你一次次消失,又一次次带着满身伤和秘密回来,就适合我了?阎非,我不是傻子!我知道危险,我知道可能会死!但我……我不怕!”
她猛地抬起手,似乎想抚摸阎非的脸,但手伸到一半,又颤抖着停住,只是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,痴痴地看着他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可能是你在装甲车里,把我塞进座位底下的时候……可能是你在矿坑里,用那种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看我的时候……也可能是……更早……看到你修机甲时,那种专注又平静的样子……我……我就是想看着你,想跟着你,想弄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哪怕……哪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,哪怕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哽咽,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:“哪怕……就像现在这样,能离你这么近,能……能跟你说几句话……也好……”
她的身体,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和酒精的后劲,彻底软了下来,向前倾倒,靠在了阎非的胸膛上。温热的、带着酒气和泪水的脸颊,贴着那身挺括却冰凉的常服。她的双手,无意识地环住了阎非的腰,很紧,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。
阎非的身体,瞬间僵硬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温热、柔软和颤抖,能闻到她发间混合了汗水和酒精的、并不好闻却异常真实的味道,能听到她压抑的、如同小兽呜咽般的抽泣声。
一股久违的、属于男性的、原始的躁动和怜惜,混杂着更深的无奈和疲惫,如同岩浆般,在他冰冷的心湖下悄然涌动、冲撞。
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那股翻腾的欲望和情绪压下。抬起手,犹豫了一下,最终,还是轻轻放在了张靓颖的背上,动作有些生硬,带着一种不习惯的笨拙。
“你喝多了,张靓颖。”他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,“回去睡一觉,明天醒来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?”张靓颖在他怀里闷闷地、带着哭腔地反问,“怎么不一样?你还会让我跟着你吗?还会……还会像在矿坑里那样训练我吗?还会……用那种眼神看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