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淼和雷行站在废墟边缘,他们的机甲已经被地勤人员紧急回收进行维修,两人身上也缠着绷带,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。
他们赶回来了,在“飞鲨”中队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下,冲破了月星机动战士的阻拦,以最快速度赶了回来。但看到的,只有这片废墟,和废墟中不断被抬出的、熟悉或陌生的同袍遗体。
“总指挥……陈上将……确认牺牲了……”一名脸上沾满黑灰、军服破烂的参谋官,哽咽着向两人汇报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指挥部高级军官,幸存者……不到三成。坦克上尉重伤昏迷,正在抢救,K上尉重伤,孙乌中尉……左臂截肢,可能……永远无法驾驶机甲了……”
任淼的身体晃了晃,雷行赶紧扶住他,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完了。一切都完了。指挥部被端,总指挥阵亡,三名超级战士一重伤两重创,前来救援的航空精锐中队全军覆没……而他们,被敌人用一个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,像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,不仅寸功未立,反而成了导致这场灾难的诱因之一。
“月星……天枢……闫科宸……”任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鲜血和刻骨的仇恨。
就在这时,刺耳的通讯提示音在两人随身的战术终端上响起,是指挥部直属加密频道——来自更高层,来自蓝星联合指挥部的直接通讯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不祥预感。雷行深吸一口气,接通了通讯。
一个冰冷、严肃,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来,是联合指挥部某个高级参谋的声音:
“任淼少校,雷行上尉,关于达尔文港指挥部遇袭事件,现传达联合指挥部紧急命令。”
“第一,事件定性为,月星发动无耻偷袭,我英勇将士浴血奋战,予敌重创,但因敌众我寡,指挥部在转移过程中遭敌流弹误中,陈定国上将等高级指挥人员不幸殉国。此乃战时意外,我军士气未堕,战力犹存。”
“第二,严禁任何人员,以任何形式,对外传播指挥部遇袭之详细经过,尤其是关于敌新型超级战士及‘斩首’行动之细节。所有相关信息,以联合指挥部稍后发布的统一新闻稿为准。违者,以泄露军事机密、动摇军心论处。”
“第三,你二人救援指挥部有功,但行动中亦有失误,致使自身受损。现命令你二人,即刻返回蓝星本土,接受全面检修及任务述职。达尔文港防务,暂由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任淼和雷行已经听不清了。
流弹误中?浴血奋战?予敌重创?
两人站在原地,如坠冰窟。他们看着眼前这片真实的、惨烈的废墟,看着那一具具被抬出的遗体,听着通讯中那冰冷而虚伪的“定性”,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这不是战略上的失败。
这是从根子上,从上到下的,彻头彻尾的……腐烂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蓝星本土,各大城市。
关于达尔文港前线指挥部“遭遇月星卑鄙偷袭,陈定国上将等高级将领不幸殉国”的“官方消息”,通过被严格控制的媒体渠道,迅速传播开来。
没有细节,没有过程,只有简短的讣告,对“月星暴行”的谴责,以及几句空洞的“化悲痛为力量”、“血债血偿”的口号。
起初,是震惊,是悲痛,是难以置信。无数民众走上街头,为牺牲的将士默哀,呼喊复仇的口号。
但很快,随着一些模糊的、显然是从极远距离拍摄的、显示达尔文港指挥部方向发生剧烈爆炸和交火的视频片段,以及一些“内部消息”、“知情人士透露”在非官方的网络角落开始流传,质疑的声音,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。
“只是流弹误中?什么样的流弹能把整个指挥部炸成那样?”
“我表哥是后勤部队的,他说看到好几种没见过的高能反应,绝对不是普通炮击!”
“陈将军他们真的只是‘不幸殉国’?为什么幸存者那么少?高级军官几乎死光了!”
“任淼和雷行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?为什么指挥部被端的时候他们不在?”
“天枢!一定是月星的‘天枢’出手了!”
“我们的超级战士呢?坦克、K、孙乌他们不是在那里吗?他们怎么样了?”
“阎王呢?那个无所不能的阎王呢?他不是我们的守护神吗?为什么不出手?!”
“军队到底在干什么?!高层到底在隐瞒什么?!”
“我们需要真相!不是谎言!”
悲伤迅速转化为愤怒,转化为不信任,转化为对军方、对政府、乃至对那个刚刚被捧上神坛的“阎王”的质疑和声讨。
短短一夜之间,卡特琳娜带来的狂热与希望,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,彻底破裂。取而代之的,是更深沉、更绝望、更冰冷的黑暗,以及对那个神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