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车里显得空洞而可笑。他疯狂地扭动身体,试图挣脱拘束,却只换来能量枷锁更强烈的压制和电击般的刺痛。他伸出还能略微活动的双手,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紧紧闭上了眼睛,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之间,蜷缩成最卑微、最恐惧的一团。
但是,没有用。
那无声的恨意,那冰冷的注视,那如同实质的鄙夷浪潮,仿佛能穿透厚重的装甲,穿透他捂住耳朵的手指,穿透他紧闭的眼睑,直接钻进他的灵魂深处,进行着最残酷的凌迟!他仿佛能“听”到每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“嗤嗤”声,能“感觉”到每一口唾沫蕴含的诅咒,能“看到”每一张脸上刻骨的仇恨!这些,比永恒风暴眼的刀锋雪花更早一步,开始切割他早已破碎的精神。
他像个被彻底剥光、暴露在冰原寒风和亿万道审判目光下的可怜虫,除了绝望的颤抖和生理性的失禁(温热的液体再次浸湿了囚服),什么也做不了。恶臭在囚车内弥漫,混合着他自身的恐惧气息,令人作呕。但他已浑然不觉。
在这列肃杀的车队后方,大约五十米处,另一辆银白色、造型流畅、没有任何武器标识的悬浮车,以同样的速度,平稳地跟随着。这辆车的车窗经过特殊处理,从外面看是一片深邃的墨色,无法窥见内部。
车内,爱丽丝独自坐在后排。她没有穿那身庄严的圣女袍服,只着一身素净的银灰色便装,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。她的面前没有光屏,没有文件,她只是安静地坐着,目光透过单向透明的车窗,平静地、如同观察一场必然发生的自然现象般,注视着前方那辆黑色囚车,以及道路两侧那汹涌的、无声的民意浪潮。
她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复仇的快意,没有目睹仇人受辱的激动,也没有对民众情绪的共情或煽动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仿佛她只是一个局外的记录者,一个历史的见证人。
然而,她的左肩下方,那枚与cx330星核和潘多拉星核双重连接的圣痕,此刻却在衣物下,散发出一种温热的、规律的搏动。那热度并不灼人,却异常清晰,仿佛是她平静外表下,某种更深层、更复杂的情感的唯一外在表征。
她看到了老巴克吐出的那口唾沫,看到了更多矿奴和受害者们无声却激烈的举动,看到了路易斯在囚车中蜷缩颤抖、最终失禁的丑态,也看到了道路两旁,那些曾经麻木、如今却挺直了脊梁、眼中燃烧着冰冷火焰的潘多拉民众。
圣痕的搏动,似乎与远处人群那无声却浩瀚的意志,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。
爱丽丝缓缓地、几不可察地,呼出了一口气。那气息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,凝结成一小团白雾,又迅速消散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平静地注视着。注视着这条通往刑场的路,注视着这场由亿万目光和沉默举动构成的、对罪恶的最终审判,也注视着潘多拉这片冰雪大地下,那正在缓慢苏醒、变得更加坚韧、更加不可欺侮的……灵魂。
车队,继续前行,驶向城市边缘,驶向那片孕育着永恒风暴的、死亡的冰原。身后的永霜城,那沉默而愤怒的注视,如同最沉重的送葬钟声,一路相随,直至天涯。而圣女的目光,则穿过了眼前的一切,似乎投向了更遥远的、星空深处某个孤独的亮点,又似乎,只是深深地、将这一切刻入自己守护者的记忆之中。刑场之路,亦是新生之路的一曲残酷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