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这两排冰冷雕塑之外,越过临时拉起的、闪烁着微弱警示光芒的能量隔离带,则是另一番景象——人。密密麻麻、无声无息、仿佛从永霜城每一个角落、每一条陋巷、每一间棚屋中涌出的人。男人,女人,老人,甚至被大人紧紧抱在怀里、用厚厚围巾捂住眼睛的孩子。他们穿着各式各样、大多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暖衣物,沉默地站立在隔离带外,挤满了每一寸可以立足的空间,甚至爬上了两侧低矮建筑的屋顶、窗台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交头接耳,连最轻微的咳嗽声都被刻意压抑着。成千上万双眼睛,如同黑暗星空中无数颗失去了温度的星辰,冰冷地、死死地聚焦在道路的起点——永寂冰牢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、厚重得仿佛通往地狱的合金大门。
沉重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,碾碎了凝固般的死寂。
首先驶出永寂冰牢大门的,是三辆呈品字形护卫的轻型武装悬浮车,车顶的速射炮塔缓缓转动,幽蓝的能量光芒在炮口若隐若现。紧随其后的,便是今日唯一的主角——那辆经过特殊加固、通体漆黑、只在侧面用猩红色喷涂着潘多拉最高警戒标识的“刑囚车”。它并非普通的装甲运输车,更像一个移动的牢笼。车身主体由厚重的复合装甲和能量屏障发生器构成,几乎没有任何车窗,只在车厢后部预留了几个狭窄的、内嵌着单向透明合金网的观察孔。此刻,囚车内部唯一的“乘客”,正通过其中一个观察孔,向外望去——或者说,被迫接受着外面那如潮水般涌来的、冰冷目光的冲刷。
路易斯·阿德拉被牢牢禁锢在一个特制的拘束座椅上。沉重的能量枷锁锁住了他的四肢、腰腹乃至脖颈,确保他连最细微的挣扎都无法做到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、同样毫无特征的灰白色囚服,头发被剃得极短,露出青灰色的头皮和上面尚未完全愈合的、在法庭上因疯狂撞击留下的淤伤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或者说,所有的表情都已经被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所碾碎、混合,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麻木的、死灰色的空洞。唯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瞳孔缩得极小,像两个冰冷的黑洞,透过观察孔,失神地、却又无法控制地,接收着外面那无声的、却比任何噪音都更恐怖的景象。
车队开始沿着永霜大道,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,向着城市外缘、通往“永恒风暴眼”特殊发射平台的专用通道驶去。
随着囚车的移动,道路两侧那黑压压的、沉默的人群,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缓缓地转动着头颅。成千上万道目光,如同实质的探针、冰冷的刀锋,紧紧追随着那辆漆黑的囚车,切割着它厚重的外壳,仿佛要刺入内部,将里面那个卑劣的灵魂彻底洞穿、撕碎。
没有欢呼。没有庆祝胜利的呐喊。甚至没有愤怒的辱骂或诅咒。
只有沉默。
但那是一种比最狂暴的喧嚣更令人胆寒的沉默。那沉默里,饱含着潘多拉冰原积累千年的酷寒,饱含着矿坑深处矿奴们无声流淌的血泪,饱含着在戴安娜和路易斯之流统治下被践踏的尊严、被掠夺的希望、被背叛的信任、被牺牲的生命所凝聚成的、沉重如山的恨意与鄙夷。
路易斯曾经多么熟悉被万众瞩目啊。在戴安娜的宴会上,他是众人簇拥、争相奉承的“上将明珠”;在永霜城的街头,他曾享受过平民敬畏或羡慕的目光;甚至在其他星系的社交场合,他也能凭借外貌和伪装的风度吸引不少注意。那些目光,无论真假,都曾滋养着他的虚荣,膨胀着他的野心,让他沉醉于自己编织的“完美”幻象之中。
而此刻,这些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,性质彻底改变了。它们不再是向上仰望的敬畏,不是带着欲望的倾慕,不是虚伪的奉承。它们是向下的俯视,是冰冷的审视,是毫无保留的、赤裸裸的鄙夷、憎恶、以及一种看着某种肮脏害虫即将被彻底清除的、带着快意的冷漠。
每一道目光,都像一把淬了冰毒的刀子,剐蹭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。他看到人群中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囚车,干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,没有声音,但那口型分明是:“叛徒……凶手……”;他看到几个穿着开拓兵团制服的年轻士兵,他们挺直脊梁,眼神锐利如刀,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同情,只有对“背叛者”最纯粹的蔑视;他甚至看到几个孩子,被大人捂住眼睛,却从指缝间偷偷望出来,那目光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,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