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个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疲惫:“队长,咱们到底还要打多久?伊甸那个‘绝对安全’……听起来真的很好。不用再值夜,不用再担心变异体,不用再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。”
阿列克谢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们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?”
几个战士都愣住了。
“我就是从伊甸逃出来的。”阿列克谢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,那里是伊甸的方向,是他曾经逃离的地方,“我在那儿待了十二年,从小兵当到中士,参加过三次‘清剿行动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知道‘清剿行动’是干什么的吗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是把那些‘不合格’的人清除掉。”阿列克谢的声音很冷,像冬天的风,“老人,病人,残疾人,长得不好看的,基因检测有问题的——全部带走。我亲眼见过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跪下求我们,说孩子只是发烧,不是基因问题。但我们还是带走了。因为命令就是命令。”
他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后来我在执行伊甸命令时遇见了林队,我碰到了符合我三观的未来,于是我反叛出伊甸加入了车队,不是因为怕伊甸,是因为我不想再当那种人。不想再替那种系统卖命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那几个年轻的战士。
“伊甸给你们的‘绝对安全’,是用那些人的命换来的。你们想住在那样的安全里吗?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一个战士低声说:“不想。”
另一个跟着说:“不想。”
阿列克谢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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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走进工坊号的时候,老张正蹲在那台3d打印机旁边,手里拿着扳手,却没有在修。
林凡在他身边蹲下,看着那台布满磨损痕迹的机器。
“修不好?”他问。
老张摇了摇头:“能修。就是累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说:“队长,伊甸那个‘完整的工业生产线’……你见过吗?”
林凡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我没见过。但维克多见过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
“他跟我说过,那条生产线,一天能生产一千个零件,每一个都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”林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他也跟我说,那些操作机器的人,每一个都眼神空洞,像机器一样。因为他们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创造,只需要重复。谁敢不一样,谁就会被送走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老张。
“老张,你喜欢修这台破打印机,是因为它总是出问题,你需要动脑子,需要想办法,需要用那些废铜烂铁拼凑出能用的东西。那不是受罪,那是你在活着的证明。”
老张看着手里的扳手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:“队长,你说得对。这台破机器,是我的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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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从工坊号出来的时候,小刀已经在门口等他了。
“丰收号那边,陈老搞定了。”小刀说,“白衣号那边,苏医生也搞定了。坚垒号那边,阿列克谢把那几个小子说得眼眶都红了。”
林凡点了点头:“你那边呢?”
小刀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有几个新来的,对伊甸那个‘秩序’表现出点兴趣。但还没动作。我让人盯着了。”
林凡看着他:“别盯太紧。需要的是理解,不是怀疑。”
小刀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夜色里,看着营地里那些零星的光点——那是丰收号的温室灯光,是白衣号的诊室灯光,是坚垒号车顶的警戒灯光。每一个光点里,都有人在活着,在挣扎,在守护。
“队长,”小刀忽然开口,“你说咱们这条路,真的走得通吗?”
林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小刀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走得通走不通。”林凡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坚定,“但我知道,咱们走的每一步,都是自己选的。不是被人安排的,不是被‘福音’骗来的,是咱们自己,一步一步踩出来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小刀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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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零独自坐在铁堡垒的休息舱里。
那本泛黄的笔记本还摊开在膝上,扉页上那株小白菜的素描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
门轻轻推开,几个年轻的队员站在门口,有些犹豫。
零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其中一个鼓起勇气,轻声问:“零,伊甸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吗?他们真的能给你一个家?”
零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,声音很轻:“他们说的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