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抬起头,眼眶微红,但声音很稳:“我当医生,是为了救人,不是为了筛选。”
“阿列克谢,如果让你在伊甸的‘绝对安全’里生活,但那种安全,是建立在‘净化’掉所有‘不合格者’的基础上,你愿意吗?”
阿列克谢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曾经替他们干过那种事。我不想再干第二次。”
林凡最后看向舱内的每一个人。
“伊甸给我们的,是一个用自由交换安全的交易。他们不告诉我们交易的条件是什么,只让我们看见那些美好的画面。”
“但他们忘了,我们是一路从废土上走过来的人。我们见过太多的交易,知道每一份免费的午餐背后,都藏着看不见的代价。”
他走回长桌旁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所以,我的决定是:拒绝谈判。我们不会去什么‘净化之门’,不会接受任何‘甄别’。我们继续向北,按原定路线前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忽视广播的影响。艾莉,加强通讯监控,任何试图私下联系伊甸的人,第一时间报告。小刀,加强内部观察,但不要过度警惕——我们需要的是理解,不是怀疑。”
“各单元负责人,这几天多和自己的人聊聊。听他们说心里话,听他们为什么动摇,然后告诉他们——我们这条路,虽然艰难,但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走的。我们不需要别人施舍的‘永恒春天’,我们自己种出来的春天,才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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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结束后,林凡独自回到铁堡垒的驾驶舱。
零还坐在休息舱里,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摊开在膝上——扉页上,是秦牧画的那株小白菜的素描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,银眸里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。
林凡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零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队长,你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林凡点了点头。
零低下头,看着那幅素描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声说:“我小时候,真的有一个‘父亲’。他不只是创造我的人,他真的……照顾过我。我记得他的声音,记得他叫我‘孩子’时的语气,记得他给我讲故事,哄我睡觉。”
林凡走进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但那已经是过去了。”零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不管他是不是还活着,不管伊甸是不是真的保存着他的意识——现在的我,不是那个三岁的孩子了。我有自己的路,有自己的选择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凡。
“队长,我不想去找什么‘父亲’。我想留在这里,和你们一起。”
林凡看着她,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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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夕阳正在西沉。
丰收号的温室里,那株紫色叶脉的生菜在灯光下轻轻摇曳。小北蹲在它旁边,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“你也在想那个‘永恒春天’吗?”他轻声问生菜,“我可不想。你在这儿就挺好的,有营养液,有灯光,有我每天给你测数据。”
生菜自然不会回答。
但小北觉得,它的叶片好像更舒展了一些。
远处,阿列克谢站在坚垒号的车顶,望着西北方向。那里是伊甸的方向,是“净化之门”的方向,也是他曾经逃离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很复杂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夜幕降临,车队在盐碱地上静静休整。车载广播里,偶尔还会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——那是伊甸在继续播送他们的“福音”。
但没有人调大音量。
那声音,只是背景里模糊的呢喃,像风,像遥远的传说。
传火者的车灯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痕,指向北方,指向未知,指向那个他们自己选择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