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豫了许久,他终究还是伸出手,随便揪下了一片看起来有些发黄、不太精神的叶子。可因为用力过猛,叶片被他硬生生扯下的同时,还带起了一小截白色的细根须,那些脆弱的根须裸露在营养液之外,在微凉的空气中颤颤巍巍地晃动着,像是在无声地抗议。
秦牧看着那截裸露的根须,整个人都愣住了,手指僵在半空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,心中涌起一股慌乱与愧疚,像是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情。
就在这时,陈老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多年积累的经验:“下次用指甲掐叶柄根部,别扯。根伤了,整株都要缓几天。”
秦牧低下头,目光紧紧锁在那截脆弱的根须上,嘴唇动了动,却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。他能感受到陈老话语里没有指责,可这份平静,却让他心中的愧疚更甚。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,想起了自己为了所谓的“人类未来”,将零的核心数据泄露给记忆殿堂,将车队的安全置之不顾,将所有人的信任踩在脚下。就像此刻他扯伤了生菜的根须,他的那些行为,也在车队的信任体系上,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,而这道伤口,需要多久才能愈合,他不知道。
那一天,秦牧在温室里,摘了整整四个小时的生菜老叶。起初,他笨拙得像个彻底的初学者,每摘一片叶子,都要犹豫半天,时不时便会扯伤作物的根须,或是碰断刚长出来的新叶,看着那些受损的作物,他心中的愧疚便又多了一分。
可他没有放弃,陈老的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底,也像一盏灯,指引着他的动作。他慢慢摸索,慢慢尝试,学着用指甲轻轻掐住叶柄的根部,稍一用力,便能将老叶干净利落地摘下,既不会伤到根须,也不会碰坏新叶。从最初的笨拙迟疑,到后来的渐渐熟练,四个小时的时间,他的指尖被叶柄勒出了一道道细密的红痕,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植物汁液,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绿色的膜,洗都洗不掉,手上还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。
收工的时候,他的手指疼得几乎伸不直,连握拳都觉得费力。他坐在温室的角落里,微微喘着气,目光看向那些被他摘过老叶的生菜。没有了那些发黄、枯萎的老叶遮挡,那些生菜看起来整齐了许多,每一株都挺拔地立在水培槽里,嫩绿的新叶在植物生长灯的光芒下,泛着柔和的微光,像是卸下了包袱,得以更自由地生长。
看着这一幕,秦牧的心底,竟莫名地涌起了一丝微弱的成就感,这是他在实验室里对着冰冷的数据时,从未有过的感受。
就在这时,小北端着两个饭盒,从外面走了进来,走到他身边蹲下,将其中一个饭盒递给他,里面放着一个白面馒头,还有一小碟简单的咸菜。
“第一天都这样,我刚来的时候,比你还笨。”小北嚼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说,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笑容,“那时候我摘了一天老叶,晚上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,连陈老都忍不住骂我笨手笨脚。”
秦牧接过饭盒,拿起里面的馒头,咬了一口。这馒头是用车队储存的面粉做的,还掺了三分之一的昆虫蛋白粉,口感粗糙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远不如做科研时的食物精致。以前在白衣号,他向来对这样的食物不屑一顾,宁可啃干硬的压缩饼干,也不愿碰一口。
可此刻,他却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着,将整个馒头都吃完了,甚至连掉在掌心里的细碎馍渣,都小心翼翼地舔干净,没有丝毫浪费。在温室里劳作了四个小时,身体的疲惫与饥饿,让他真切地感受到,每一口食物的来之不易,那是无数人用汗水换来的,容不得半点浪费。
小北看着他吃完馒头的样子,忽然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啊,能吃完这个馒头的,都能在丰收号待下去。”
秦牧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些红痕还清晰地留在指尖,指甲缝里的绿色汁液难以洗净,手掌上还因为接触粗糙的种植槽和叶柄,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,这些都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触感。曾经在白衣号,他的手指只触碰过光滑的键盘、灵敏的触摸屏、精密的实验仪器,那些东西冰冷、精确,永远不会给他任何多余的反馈,也不会让他感受到这样真实的疼痛与粗糙。
而此刻,他的手指疼着,偶尔还会有一丝发痒的感觉,掌心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淡淡气息,这一切的感受,都是如此真实,真实得让他觉得,自己仿佛才真正活在这片土地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感觉,却无法否认它的存在。这种真实的触感,像一股暖流,一点点淌进他冰冷而迷茫的心底,让他从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极端的理念中,稍稍抽离,感受到了一丝属于生活的温度。
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,秦牧在丰收号的温室里,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劳作。第三天,陈老将他带到了温室最深处的一个小隔间里,这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袋、玻璃瓶、塑料密封盒,每个容器上都贴着褪色的标签,用记号笔写着种子的名字和采集日期,字迹或潦草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