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了数据记录,还有体力活。”陈老继续开口,指向温室另一侧角落里的一堆空种植槽,那些种植槽上还沾着泥土和营养液的痕迹,“那些种植槽,需要你一个个清洗、消毒,然后重新铺设基质。温室的水培系统,每周要全面检查一次管路,发现有堵塞或者破损的,要及时清理和修补。还有那边的昆虫养殖箱,里面的粪便需要定期清理,收集起来做堆肥,滋养作物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秦牧,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指责,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:“我知道,你觉得这些事很无聊,很琐碎,和你的专业毫无关系,甚至觉得这些事很低级。”
秦牧的头,埋得更低了,指尖无意识地蜷起,陈老的话,说到了他的心底。在他过去的认知里,这些体力活,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的科研人员去做,他的价值,应该在科研室里,在那些数据和理论里,而不是在这些种植槽和堆肥桶旁。
“但你要学会一件事。”陈老的声音,突然变得严肃起来,目光紧紧锁住秦牧,“在这个车队里,没有谁的劳动是低级的,也没有谁的工作是无用的。你吃的每一片菜叶,每一粒粮食,都是从这些水培槽里长出来的,都是从这些琐碎的劳动里得来的。车队的每一个人,无论从事什么工作,都是在为了集体的生存而努力,都是在为了那一点‘火’的延续而拼搏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:“你一直以为,自己在追求‘人类的未来’,追求所谓的‘数字永生’,可你连最基本的‘人怎么活下去’都没有搞明白。你把人当成数据,把记忆当成代码,把那些鲜活的生命,当成你研究的样本,却忘记了,人之所以为人,不是因为冰冷的数据,而是因为那些鲜活的感受,那些温暖的情感,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付出的努力。”
陈老的话,像一把锤子,狠狠敲在秦牧的心上。他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地面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,一丝迷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,想起了奶奶走之前的那些日子,想起了奶奶每天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身影,想起了那些他拼命想要留住,却终究在记忆里慢慢模糊的画面。他一直以为,留住奶奶的记忆,留住那些数据,就是留住了奶奶,可他却忘了,奶奶之所以是奶奶,不是因为那些冰冷的记忆数据,而是因为奶奶的温度,因为奶奶的爱,因为那些一起度过的温暖时光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千言万语,都堵在了喉咙里,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迷茫。
陈老看着他这副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的严肃消散了些许,多了一丝温和:“先干活吧,有什么不懂的,就问旁边那个小伙子。”
他指向温室另一侧,一个正在弯腰清洗种植槽的年轻身影,“他叫小北,比你小五岁,没上过大学,也不懂什么生物信息,更不知道什么是‘数字永生’,但他知道怎么让这些菜活下去,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双手,为车队的生存出一份力。”
说完,陈老便转身离开了,留下秦牧一个人,站在温室的角落里,看着周围那些生机勃勃的作物,看着那个忙碌的年轻身影,心里乱成了一团麻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连阳光都慢慢移动了位置,久到小北抬起头,发现了这个站在角落的陌生人。
小北停下手中的动作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冲着秦牧喊了一声,声音爽朗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:“新来的?愣着干嘛呢?过来搭把手啊,这槽子我一个人搬不动!”
秦牧猛地回过神,看着小北那张带着笑容的年轻脸庞,看着他手上的泥土和汗水,又看了看那个沉重的种植槽,愣了一下,然后迈步走了过去。
他的手,握住了种植槽冰冷的金属边缘,用力向上抬起,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,可他却没有停下来,只是咬着牙,和小北一起,将种植槽搬了起来。
掌心的痛感,真实而清晰,让他从那些冰冷的数据和虚幻的理念中,回过神来,感受到了真实的生活,感受到了生的力量。
他不知道,这样的劳动,算不算赎罪,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,能不能被原谅,不知道未来的路,究竟该怎么走。
但至少,他动了,他开始用自己的双手,去做那些曾经被他轻视的事,去感受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温暖,去寻找那些迷失的初心。
与此同时,铁堡垒议事舱内,核心管理层的成员,依旧没有离开,他们围坐在长桌旁,面前的屏幕上,投影着一份崭新的文档,文档的标题,赫然是——《传火者知识资产与伦理公约》试行版。
秦牧的背叛,让所有人都意识到,车队需要一份明确的公约,来规范所有人的行为,来守护车队的知识资产,来守住“传火者”的核心理念,守住人性的温度。这份公约,是对秦牧事件的反思,也是对车队未来的规划。
艾莉将公约的草案,投影在主屏幕上,然后逐条朗读,声音清晰,在议事舱内缓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