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终于抬起头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坚定。她将急救箱抱在胸前,像是抱着一件无比沉重的东西,摇了摇头:“我不问他。”
“我听他说。”
八点整,小刀的加密信息准时传来,简短而精准:目标进入白衣号隔离间区域,携带个人终端及纸质笔记本一本。状态:平静。未察觉异常。
林凡在铁堡垒号的驾驶舱里,读完这条信息,抬手按下了全队广播键,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,传到车队的每一个角落:“各部门注意。0900至1100时,白衣号隔离间将进行内部事务处理。除预先授权人员外,任何人不得进入隔离间半径三十米区域。丰收号、工坊号的日常作业正常进行,请陈老、维克多维持秩序。坚垒号按预定方案布防。游隼号保持侦察警戒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,再次强调:“这不是应急状态。重复,这不是应急状态。车队一切运行照常。”
频道里,很快传来零散却坚定的确认声。
陈老:“丰收号明白。”
维克多:“工坊号收到。……队长,需要我在设备层待命吗?”
林凡:“保持常规通讯频道畅通即可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通讯频道渐渐安静下去,驾驶舱里,只剩下林凡一个人,还有舷窗外,渐渐亮起的天际。
朝阳正在荒原的尽头缓缓升起,金色的光线刺破黑暗,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度,勾勒出荒原上的每一道车辙、每一块盐碱结晶、每一处被风沙打磨过的金属痕迹。那些痕迹,是车队一路走来的见证,是生的希望,也是血的教训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可对于这支在废土上艰难跋涉的车队而言,这一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
八点四十分,白衣号隔离间外。
苏婉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卷纱布——那是她从急救箱里带出来的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为什么要带这卷纱布,或许只是想抓住一丝熟悉的、关于救赎的念想。
艾莉在隔离间内调试着录音设备,红色的指示灯还未亮起,却像一颗悬在半空的石头,压得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。韩文清坐在长桌一侧,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,他的手放在杯壁上,却没有碰一口,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林凡最后一个走进隔离间,他扫了一眼室内的布局:一张长桌,三把椅子朝着门口摆放,还有一把椅子,背对门口,放在长桌的另一端——那是给秦牧留的位置。不是审讯室的被告席,也不是对立的谈判位,只是一把普通的椅子,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把椅子,承载着太多的重量。
他看向艾莉,微微点头,示意她可以开始录音。
红色的指示灯骤然亮起,发出微弱的红光,在室内投下一抹暗沉的光晕。
“林凡。第231日,0837时。白衣号隔离间。”林凡清晰地报出时间和地点,声音透过录音设备,被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,随后,他对门口的保卫队员微微点头,“请他进来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而平静,没有丝毫的慌乱,也没有丝毫的迟疑。
秦牧走进门时,逆着走廊的光,金色的朝阳在他身后铺开,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他手里抱着那台个人终端,腋下夹着一本黑皮笔记本,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反射着光线,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。他扫了一眼室内的四个人,像是对这个阵仗早有预料,没有丝毫的困惑,也没有丝毫的慌张。
他的目光,依次掠过苏婉、韩文清、艾莉,最后落在林凡身上,一一看过,没有停留,也没有回避。
苏婉,他的领队,带他走进白衣号,教他医者仁心的人。
韩文清,他的引荐人,引他加入车队,给了他一个研究平台的人。
艾莉,他私下里评价过“认知边界太过清晰,不懂变通”的技术天才。
林凡,他在研究草案里,写下“非理性的保护欲”的车队领袖。
秦牧没有说话,只是径直走到那把背对门口的椅子前,缓缓坐下。
他将个人终端和黑皮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上,双手交叠,放在笔记本上,然后抬起眼睛,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四个人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“你们想问什么?”
他的语气很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等待已久的轻松,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,终于有机会,将自己心底的想法,全盘托出。
窗外,废土的风重新吹起,卷着细碎的盐沙,扑打在白衣号的金属外壳上,发出细碎的、连绵不绝的声响,像是一场无声的伴奏。
隔离间内,红色的录音指示灯依旧亮着,将每个人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。
对质,还没有真正开始。
但它已经坐在了桌子对面,带着冰冷的证据,带着撕裂的理念,带着车队未来的走向,静静等待着,一场关于人性与技术的终极交锋。而这场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