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暗河的宽度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。陈岁安在水中拼命挣扎,试图看清两岸,但手电早已丢失,目力所及,唯有无边无际的、翻滚着白色浪花的漆黑水面。水流的速度快得惊人,如同脱缰的野马,带着万钧之势向前奔腾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漂流,而是在被一条愤怒的黑色巨龙吞噬、拖拽,身不由己地冲向未知的深渊。
水声不再是单一的轰鸣,而是变成了千百种声音的混合体——近处是水流拍打他身体和掠过耳边的嘶吼,远处是如同闷雷般的隆隆回响,仿佛整条山脉的地下空腔都在为之共振。偶尔有巨大的漩涡出现,带着恐怖的吸力,差点将他拖入水底。他只能凭借本能,尽量保持头部露出水面,在冰冷的河水中浮沉,节省着每一分体力。
时间感在这里完全丧失。也许过了几分钟,也许过了半小时,在持续的寒冷、撞击和与水流搏斗的消耗下,陈岁安的体力迅速流失,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。就在他几乎要放弃,准备随波逐流时——
砰!
他的腰部猛地撞上了什么坚硬而又富有韧性的东西,一阵剧痛传来,但下冲的势头却被有效地阻滞了。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,触手是冰冷、粗糙的金属网格!
是一张巨大的铁网!
这铁网不知是何年何月、由何人设置,横亘在这条狂暴的暗河之中,网格有拳头大小,由粗壮的、锈迹斑斑的铁条编织而成,坚固异常。河水大部分从网格中汹涌穿过,但也携带了大量的漂浮物,包括陈岁安自己,被拦在了这张巨网之前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陈岁安死死抓住一根铁条,剧烈地咳嗽着,吐出呛入的河水,贪婪地呼吸着。绝处逢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,他就听到附近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喊:
“老……老陈?是……是你吗?”
是张抗美的声音!
陈岁安心中一喜,急忙循声望去,借着水面反射的、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(或许是某种矿物荧光?),他隐约看到在左侧几米外,张抗美也同样狼狈地趴在铁网上,正艰难地朝他这边望来。
“老张!是我!你怎么样?”陈岁安一边稳住身形,一边大声回应。水流冲击着后背,力量依然很大,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抓住铁网不被冲走。
“还……还死不了!”张抗美的声音带着喘息,“他娘的,这河也太邪性了!铁柱呢?看到铁柱没有?”
“没有!落下来的时候就分开了!”陈岁安心头一沉,王铁柱下落不明,在这条恐怖的暗河里,凶多吉少。
两人隔着汹涌的水流,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,都感到一阵无力。现在他们被拦在这张铁网上,暂时安全,但进退维谷。回头是不可能了,逆流而上等于自杀。前方呢?铁网后面是什么?
张抗美似乎恢复了些力气,他小心翼翼地从防水包里摸出了他那支幸运的、尚未丢失的强光手电——虽然进水有些接触不良,光线忽明忽暗,但总算还能亮。他调整了一下角度,将光柱射向铁网的后方。
“看看这后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……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移动着光斑。
光线穿透黑暗,首先照亮的是铁网后方依旧汹涌的水流,以及更远处似乎更加宽阔的水面。然而,当张抗美将手电光向上抬起,扫过铁网后方那片幽深的水域时——
他和陈岁安的动作,连同呼吸,在那一刻同时僵住了!
手电光柱下,一个庞大得超乎任何人想象的、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巨大阴影,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,静静地匍匐在铁网后的河水之中!
那轮廓……那形态……
“我……我操……”张抗美张大了嘴巴,发出了一个无意识的音节,手电光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陈岁安也几乎停止了思考,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。
呈现在他们眼前的,赫然是——一架飞机!
一架巨型轰炸机的残骸!
它大部分机身浸泡在墨黑色的河水里,但高昂的、已经扭曲变形的机头,巨大的、一侧机翼几乎折断垂入水中的主翼,以及那标志性的、多层垂直尾翼,都在手电光下显露出其狰狞而破败的轮廓。机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、水锈和不知名的水下生物,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深绿色的日军涂装和机翼上那刺目的、猩红色的日军旭日徽章!
“中岛……G5N‘深山’……”张抗美几乎是呻吟着说出了这架飞机的型号,他作为工程兵,对军事装备有所了解,“日本人……他们的四发重型轰炸机……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在这里?!”
陈岁安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之前所有的推测,无论是周默的地质分析,还是他们自己的想象,都倾向于这架飞机是被拆解后,通过庞大的地下工程运进来的。可眼前这一幕,彻底颠覆了那个想法!
这架“深山”轰炸机,虽然残破不堪,机翼扭曲,机身多处破裂,但它呈现出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