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短暂的、虚假的平静,比那刺耳的“嘎吱”声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种异样的声音,极其微弱,却尖锐地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起初,那真的只是极其细微的“哗哗”声,飘忽不定,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岩层缝隙里渗出来的,又像是幻觉,在耳鸣的间隙里钻进脑海。
“什么声音?”王铁柱第一个打破沉默,他侧着脑袋,粗犷的脸上满是警惕和疑惑,试图捕捉那飘渺的源头。他不再看闸门,而是将耳朵倾向洞穴的深处,那声音似乎并非来自前方,而是来自他们头顶,来自四面八方无法确定的岩层之后。
陈岁安猛地一个激灵,不是因为他听到了,而是他“感觉”到了。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掌死死按在身旁冰冷潮湿的岩壁上,《仙家救贫术》带来的敏锐感知,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岩层深处传来的、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密集的震动!那不再是闸门后那种充满恶意的“活”的波动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物理层面的、沛然莫御的自然伟力正在疯狂汇聚、奔涌!仿佛整条山脉的血管都在贲张,无数地下伏流正从四面八方向此处的河道汇集!
“水……”陈岁安的脸色“唰”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抖,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“是水!大量的水正在涌来!”
几乎就在他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——
“轰隆隆!!!”
那原本细微的“哗哗”声骤然放大,变成了持续不断的、沉闷如雷的轰鸣!不再是遥远的臆想,而是真真切切地从河道上游,从头顶的岩层中碾压过来!整个洞穴都开始微微震颤,细小的碎石和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,掉在漆黑的水面上,激起细小的涟漪。
所有人脚下都感觉到了明显的、来自大地的震动!不是爆炸那种短暂的冲击,而是持续不断的、如同万马奔腾般的撼动!
“不好!是地下河涨水了!”李建军经验最丰富,脸色剧变,嘶声大吼,“快!上皮筏!稳住!快!!”
根本不需要催促!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!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艘此刻显得无比渺小的牛皮筏!水位,就在这短短几秒钟内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上攀升!
原本他们站立的那块相对坚实的岩石平台,边缘迅速被浑浊的、带着大量泡沫的河水吞噬。墨黑色的水面不再平静,像是被煮沸了一般,翻滚着,涌动着,泛起黄褐色的泥沙和无数腐朽的碎屑。固定皮筏的缆绳瞬间被暴涨的水位扯得笔直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嘎吱”的呻吟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!
“抓住!他妈的都抓紧!”王铁柱目眦欲裂,额头青筋暴起,和另外两名同样膀大腰圆的工程兵一起,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拉住缆绳,双脚死死蹬住湿滑的岩石边缘,与那股要将皮筏拽入激流的巨大力量角力。他们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曹蒹葭和张抗美动作最快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剧烈摇晃的皮筏,冰冷的河水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脚踝。周默紧随其后,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,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,暴露了他内心同样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陈岁安和李建军是最后跃上皮筏的。李建军在跳离岩石的最后一刻,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他们刚才还立足的平台,已然被浑浊的怒涛完全吞没,只剩下翻滚的水流猛烈地拍打着岩壁和那道巨大的水闸,发出“砰砰”的巨响,如同战鼓擂响,宣告着末日的来临。
“他娘的!这……这他妈是捅了龙王爷的老窝了吗?!怎么涨这么猛!!”王铁柱破口大骂,但骂声很快就被更巨大的水声淹没。他双臂如同铁铸,死死对抗着水流,皮筏在激流中疯狂颠簸、旋转,像是一片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树叶。
“是地上!”陈岁安抹了一把脸上冰冷腥臭的河水,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断断续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推断,“内蒙古……可能连日暴雨!额尔古纳河水位暴涨!补给到了……这条地下暗河!我们……在一条线上!”
天灾!
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每个人刚刚因闸门后异响而紧绷的神经。比起未知的、可能存在的超自然威胁,这种纯粹的自然伟力更让人感到绝望和无力。在地下百米深处,在这狭窄的囚笼般的河道里,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,面对的是整个流域倾泻而下的怒火!
水位还在疯狂上涨,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。浑浊的河水变得如同泥浆,裹挟着泥沙、断裂的枯枝、腐烂的水草,甚至还有一些令人心悸的、疑似动物或是……人类的森白骨骸,噼里啪啦地撞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