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清近在咫尺的老蔫儿的脸时,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手脚并用地向后猛缩,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,无处可逃。
“鬼!鬼啊!别过来!你别过来!”小栓的声音尖锐而破碎,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,手指颤抖地指着老蔫儿的脸。
老蔫儿被儿子这反应彻底搞懵了,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啥鬼不鬼的?我是你爹!”他有些恼火,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这一摸,手感不对。脸上怎么好像沾着些滑腻的、粉状的东西?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也顾不上安抚儿子了,连滚带爬地冲到屋里那个裂了缝的、模糊不清的旧镜子前。
借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,他凑近镜子,仔细一看——
镜子里那张老脸上,果然残留着诡异的痕迹!脸颊上那两块夸张的圆形红晕虽然蹭花了不少,但依旧刺眼;嘴唇周围,那一圈描画出来的、极小极圆的红色唇线,更是清晰可辨;还有扑在脸上的白粉,东一块西一块地残留着,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个掉色了的、粗制滥造的纸人!
老蔫儿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如同被重锤砸中。
昨晚那些模糊而恐怖的记忆碎片——冰冷的拉扯感、女人的哭诉声、还有儿子那声绝望的惨叫——瞬间涌上心头,与眼前镜子里这张鬼一样的脸重合在一起。
“撞……撞邪了……”
老蔫儿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他扶着炕沿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。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相信了几子昨天的劝阻,心里头那点贪小便宜的侥幸被彻底击碎,只剩下无边的后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对……对了!陈……陈岁安!”老蔫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,“西头老陈家的岁安小子……都说他懂这些,能看事儿……”
他再也顾不上面子,也顾不上浑身酸痛,胡乱用袖子在脸上抹了几把,也顾不上那妆容是否擦得干净,更顾不上炕上还在瑟瑟发抖、眼神惊恐的儿子,跌跌撞撞地冲出屋门,连院门都忘了关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屯子西头,连滚带爬地跑去。此刻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找陈岁安!救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