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九爷这回是真急眼了!
老爷子站在浑河沿儿上,把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老烟杆往腰后一别,没念咒没画符,反倒是从怀里摸出个乌木哨子,搁嘴里猛地一吹——没声儿!可也就一袋烟的功夫,四下里可就邪乎起来了。
但见那浑河的水纹开始不打正经地转悠,枯草窠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连头顶上的云彩都走得快了三分。打西北边飘来一股子腥风,东南角渗过来一阵阴冷。眨眼间,河滩上、土坡后、老树林的阴影里头,影影绰绰,浮现出各式各样的身影来。有挂着长虫信子、眼神冰凉的,有拖着毛茸茸大尾巴、面带煞气的,还有几位干脆就是一团雾气,只在雾气里头亮着两盏小绿灯似的眼珠子。
拢共得有百十来位,高矮胖瘦,奇形怪状,把个河滩都快站满了。这帮老仙家,个个脸上都挂着寒霜,眼神跟小刀子似的,齐刷刷盯向常九爷。
常九爷哑着嗓子开口:“老伙计们都给面儿!今儿个不为别的,就为找里头穿山甲那玩意儿,算算总账!它这几年祸害的,可不止俺老常一家!”
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,仙家堆里顿时响起一片切齿之声。敢情来的这百十位,祖上、徒子徒孙,或多或少都叫这专夺内丹的穿山甲精给祸害过!今天这场面,不是助阵,是报仇!
浑河那处自古以来的决口之地,此刻已是杀机四伏,仙气与妖气绞缠冲荡。百仙大阵已然布下,五路仙家精锐尽出,誓要将这窃丹噬魂的妖物彻底诛灭。
河面之上,常九爷现出十丈法身,庞大的黑色蛇躯半隐于水雾之中,鳞片折射出幽冷的光。巨尾一扫,河面“咔嚓”作响,寒气奔涌,瞬间凝结成一道巨大的、纵横交错的冰牢,封死了穿山甲精借水遁走的去路。黄家高手幻化出千百道虚实难辨的身影,穿梭于冰棱之间,幽蓝色的狐火凭空燃起,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迷魂大网,灼烧妖气,惑乱心神。白家老祖蜷缩成一座房屋大小的刺球,稳稳镇守在阵眼核心,每一根尖刺都迸射出清正凛然的镇煞银光,如同无数利剑,驱散着妖物带来的污浊邪瘴。灰家弟子早已撬动地下脉络,将方圆数里的地气锁死,断绝了任何土遁的可能。而胡家圣女胡雪儿,身后九尾虚影绽放,尾尖毫毛脱落,化作金光闪闪、蕴含无上束缚之力的九重捆仙索,在空气中如灵蛇般游弋,伺机而动。
大阵布下了,就等着穿山甲精自投罗网……
陈岁安眯缝着眼,瞅着浑河边上这一片荒凉地界儿,嘴里头嘀咕:“孙zei,跟你陈爷玩藏猫猫?你还嫩点儿!”
言罢,他从那泛黄的帆布包里,恭恭敬敬请出一本毛了边儿的旧册子,封皮上几个墨字都快磨没了,依稀能辨出是《仙家救贫术搜地灵》。这可不是市面上能见着的玩意儿,里头尽是些寻龙搜山、探查地脉灵机的偏门法子。
只见他盘腿往地上一坐,不像老道开坛,倒像街边儿算卦的。先是从怀里摸出个磨得锃亮的青铜罗盘,巴掌大小,中间指针颤巍巍的。他又掏出个小布包,里头不是朱砂,而是混着雄黄、艾草灰的辛辣粉末,沿着罗盘外围细细撒了三圈。右手掐了个“搜灵诀”,左手按住罗盘边缘,口中念念有词,声儿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钻地的劲儿。
起初那指针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,陈岁安脑门儿也见了汗。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四周忽然起了一阵小旋风,卷着地上的土腥气。罗盘上的指针猛地一沉,紧接着跟发了疟疾似的,“嗡嗡”震动着,死死钉在了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土坡方向。
“得嘞!藏这儿了!”陈岁安咧嘴一乐,收起家伙事儿就奔那土坡去。
坡底下果然有几个不起眼的窟窿,土色新鲜,隐隐透着一股子腥膻气,一闻就是那穿山甲精的窝。陈岁安也不废话,就近划拉了一堆半干不湿的蒿草、树枝,堵住最大的那个洞口,就留上方一个小眼儿。他用打火机“啪”一点,浓烟“呼”地就起来了,他也不躲,拿起早就备好的破草帽,不紧不慢地往洞里扇风。
那烟开始是白的,后来混了雄黄粉,就成了呛人的黄绿色,带着一股子辛辣,活像催命的无常,一股脑地全灌进了洞里。
陈岁安一边扇风一边骂街:“出来吧您内!还等八抬大轿请呐?这热乎烟儿,够您老喝一壶的了!”
起初里头没动静,只有烟丝丝地往里钻。没过一会儿,就听见洞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咳嗽,还有爪子挠土的刺啦声,听着就躁得慌。眼见烟越来越浓,洞里动静越来越大,猛地听得“嗷”一嗓子,不是人声儿,带着野兽的急怒!
说时迟那时快,一道灰不溜秋的身影,裹挟着浓烟和土星子,从旁边一个隐蔽的副洞口,“噌”地就窜了出来,在地上滚了好几滚,才勉强站住,不是那被穿了身的张建军又是谁?只是此刻他浑身烟熏火燎,眼睛通红,指着陈岁安,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你……你他妈……玩阴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