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二十三年五月,南阳郡昆阳城。
林深靠在北城门的女墙上,指尖触到的城砖带着沁骨的凉意。他仰头望去,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旌旗切割得支离破碎,王莽新军的大营从城东一直蔓延到城西,连绵数十里,炊烟袅袅升空,汇聚成一片灰黄色的云霭,将这座弹丸小城笼罩得密不透风。
“妈的,四十二万,这怎么打?”林深低声咒骂了一句,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——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三个月来,唯一能给自个儿带来安全感的东西。三个月前,他还在考古工地上清理东汉墓葬,一场突如其来的塌方让他睁眼就到了南阳,成了舂陵军里一个普通的什长,跟着刘秀的部队一路辗转,最后困在了这座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昆阳城里。
他不是历史专家,但也知道昆阳之战是刘秀的封神之战,以少胜多的典范。可知道结果是一回事,亲身处在这绝境之中,又是另一回事。
昆阳城里的守军加起来不足万人,大多是临时拼凑的起义军,装备简陋,有的士兵甚至还拿着削尖的木棍。而城外,是王莽派遣的大司空王邑、大司徒王寻率领的四十二万大军,号称百万。他们带着楼车、云梯、冲车等重型攻城器械,还有虎贲、骑士等精锐部队,连驯养的猛兽都被驱赶到阵前,嘶吼声隔着城墙都能清晰听见。
“林什长,发什么呆呢?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。林深转头,看见同什的老兵张三柱正往城墙上搬运滚石,他的胳膊上缠着布条,渗着暗红的血渍,“赶紧搭把手,王邑那狗贼说不定下一刻就攻城了。”
林深应声上前,和张三柱一起扛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,费力地堆在女墙后。石头压得他肩膀生疼,他喘着气问:“柱子叔,你说……我们能守住吗?”
张三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,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城外:“守不住也得守。城里的百姓怎么办?我们退了,南阳的义军就完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不远处正在巡视城墙的一个身影,“不过,有刘将军在,说不定还有希望。”
林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刘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战袍,腰佩长剑,正和王凤、王常等将领低声交谈。他身形挺拔,眉目清秀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。很难想象,这个看起来温和得像个儒生的人,就是未来平定天下、建立东汉的光武大帝。
林深穿越过来后,曾近距离观察过刘秀。他不像兄长刘演那般张扬豪放,总是沉默寡言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策。在小长安聚战败时,是他收拢残兵,稳定军心;在棘阳大捷中,是他献计奇袭,大破官军。只是这一次,面对的是十倍于己的强敌,林深实在想不出,刘秀还能有什么奇招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三声沉闷的战鼓响起,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。城外的新军开始移动,士兵们排着整齐的方阵,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城墙逼近,手中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楼车被推到阵前,高达十余丈,上面站着的士兵手持弓箭,居高临下地瞄准了城墙。
“准备迎敌!”城墙上响起将领的呼喊。
士兵们立刻各就各位,有的搭弓上弦,有的握紧滚石,有的手持长矛,紧张地盯着逼近的敌军。林深也握紧了手中的短刀,手心全是汗水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开始了。
“放箭!”
随着一声令下,城墙上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敌军。新军士兵纷纷举起盾牌抵挡,箭矢打在盾牌上“叮叮当当”作响,却没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。很快,敌军就逼近了城墙下,云梯被架在了城墙上,士兵们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往上攀爬。
“推下去!”
张三柱大喝一声,和几个士兵一起,奋力将一块滚石推了下去。滚石带着呼啸声砸在云梯上,云梯瞬间断裂,上面的士兵惨叫着摔落在地,被后续的士兵踩成肉泥。
林深也学着张三柱的样子,拿起一块石头往下砸。他看到一个新军士兵已经爬到了城墙边,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墙,他毫不犹豫地举起短刀,狠狠砍了下去。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,温热而粘稠,让他一阵反胃。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,那种强烈的冲击让他浑身发抖。
“别愣着!”张三柱拍了他一把,“要么杀人,要么被杀!”
林深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张三柱说得对,在这个乱世,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。他再次举起短刀,迎向另一个爬上来的敌军士兵。
战斗异常惨烈。新军凭借着人数优势,一波又一波地发起冲击,城墙上的守军渐渐体力不支,伤亡越来越多。林深的胳膊被箭划伤了,鲜血顺着手臂流淌,染红了战袍,但他不敢停下,只能机械地挥舞着短刀,推滚石,射箭。
太阳渐渐西斜,余晖将战场染成了暗红色。城外的新军暂时停止了进攻,城墙上的守军终于得以喘息。林深瘫坐在城砖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。他看向四周,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,鲜血顺着城墙流淌,在地面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