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看到的是远坂凛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,此刻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,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。
她的手掌冰冷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。
作为顶级的魔术师,她对灵魂层面的波动异常敏感。
就在刚才,她感觉到身边的卫宫玄,其“存在”本身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坍缩、消散。
那不是死亡,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……“归零”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正在将他人生画卷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,硬生生擦去。
“住手!无论外面有什么,都不准你用这种方式……不准你再伤害自己!”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另一只手试图抓住他的脸,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块正在迅速变冷的寒冰。
卫ging玄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那双曾经会因她的喜怒而泛起波澜的眼眸,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倒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松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“我不!我绝不……”
远坂凛的话还没说完,一股沛然的魔力从卫宫玄体内瞬间爆发,却又被精准地控制在体表一寸的范围内。
那股力量并不狂暴,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斥力墙,温柔而又残忍地将她的双手震开。
她踉跄着后退两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又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,已经足够了。
卫宫玄的意识再度沉入识海。
“第一薪柴,投入。”
他的意念化作指令。
艾莉西亚优雅地拈起那团代表着“初遇与归属”的记忆光团,轻轻投入掌心的渊火之中。
嗤——
没有剧烈的燃烧,光团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,便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分解、气化。
现实世界中,卫宫玄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了一分。
那份潜藏在眼底深处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“家”的眷恋,被彻底抹除。
他看着眼前哭喊的远坂凛,逻辑核心给出的标签只剩下“高价值目标”、“前任契约者”、“累赘”。
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
“第二薪柴,投入。”
识海内,代表着“教导与羁绊”的光团被投入渊火。
现实中,卫宫玄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在他背后,那原本沿着脊椎骨节节攀升、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“VI”号卢恩铭文,在一瞬间停止了所有能量反应,光芒黯淡下去,变成了一道普普通通的黑色刺青。
他与远坂凛之间那条最根本的魔术因果线,被斩断了。
他看向远坂凛正在试图构建防御术式的手,脑海中不再有任何关于她魔术习惯、施法破绽的“经验”判断,只剩下最冰冷的理论分析。
她在他眼中,从一个熟悉的、可以预判行动的对手,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扫描建模的陌生敌人。
远坂凛感受到了这种变化,那是一种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的切割。
她看着卫宫玄的眼睛,那里面最后一丝她所熟悉的情感也消失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她只能发出绝望的、气若游丝的哀求。
卫宫玄的目光越过她,看向洞口外那些越来越近的、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重甲教徒。
识海内,他下达了最后的指令。
“第三薪柴,全部投入。”
艾莉西亚将那团承载着“背叛与不甘”的、最为炽热也最为沉重的记忆光团,投入了渊火。
这一次,渊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仿佛吞下了一颗微缩的太阳。
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,将整个识海都染成了虚无的暗色。
现实世界中,卫宫玄周身的魔力波动,在攀升到极致的瞬间,又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服务器,骤然归零。
不是压制,不是隐匿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“零”。
他的气息、他的心跳、他的热量、他存在于这个空间所产生的一切信息涟at,都在这一刻被世界本身“遗忘”了。
洞穴外,为首的虚誓教徒已经抬起了手中的令咒长矛,矛尖的红光锁定了洞穴的入口。
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纷纷举起了武器,数十条由纯粹“誓约”之力构成的黑色锁链,如同等待出击的毒蛇,蓄势待发。
他们的感知牢牢锁定着洞穴内那三个生命反应。
一个昏迷,一个虚弱,还有一个……嗯?
为首的教徒愣了一下。
在他的感知中,那个最强大的、如同黑暗太阳般灼热的能量源,突然消失了。
就像是幻觉一样,凭空蒸发了。
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