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旧厌恶这种状态,厌恶那个被称为“凡儿”的自己,但那种奇异的抗拒感,确实在被时间一点点磨平,变成了无力、麻木、坠入深渊。
而莫宁雪,则始终保持着沉默。她像是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,完美地执行着雪儿的一切职责——战斗、表演、微笑。
她很少与梁非凡交流,只是在他偶尔因为极端羞愤而情绪失控时,会默默地递上一杯水,或者用一个轻微的眼神示意他冷静。她的陪伴是无声的,却也是梁非凡在这荒诞绝望的境地里,唯一能感受到的理解和温暖。她似乎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藏在了心底,除了梁非凡,无人能再窥探。
两人就这样,在巨大的牢笼和聚光灯下,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,身体习惯了华丽的裙装,心灵则在麻木与残存的自我意识之间挣扎。她们是光鲜亮丽的都市英雄和超级偶像,也是被无形锁链束缚、连自我性别认知都逐渐模糊的囚徒。
公众看到的是魔法少女的闪耀,唯有他们自己知道,这闪耀背后,是逐渐被习惯所侵蚀的灵魂,和一份不知何时才能摆脱的羞耻与绝望。
九天云外,玉明镜依旧如同一个超然的观察者,隐于虚空,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流转着混沌气息的玉简,神识将梁非凡与莫宁雪被迫成为魔法少女后的点点滴滴,事无巨细地记录其中。
看着那两个孩子穿着华丽到夸张、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裙装,时而与那些被资本或异能驱动的演员罪犯,进行着被编排好的战斗,时而又在聚光灯下强颜欢笑,唱着跳着取悦观众,她笑着笑着,低声轻语:
“两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娃娃……”
这笑意中,混杂着对幕后操纵者的冷意,对命运弄人的感慨,以及看到熟悉身影在类似境遇下挣扎时的心疼。她记录着,不仅是为了向可能存在的、更高层次的存在汇报变数的成长,或许,也带着一份替故人见证其后继者足迹的私心。
“天道啊,你选择他们,是对还是错呢?”
……
时间在麻木的表演、被监控的日常和内心无声的抗争中悄然流逝。终于到了大学开学报到的日子。
出乎梁非凡和莫宁雪的意料,那个掌控他们命运的男人,竟然没有阻拦,反而颇为大方地派车将他们送回了莫宁雪那间空旷的公寓,甚至连他们那身别扭的魔法少女行头都没强行留下,仿佛真的只是给他们放了个假。
站在熟悉的客厅里,看着窗外自由的阳光,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。
然而,这份自由的假象,很快就被打破了。送他们回来的保镖头子,在离开前,面无表情地传达了先生的原话,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:
“先生说了,让你们安心去上学,体验一下普通大学生的生活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如同蛇蝎般锁定两人,随后加重了几分语气,
“但是,记得寒假必须准时回来报到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,如同寒冰,瞬间冻结了两人刚刚回暖的心,
“届时……先生将会亲自去‘请’你们回来。想必,你们不会喜欢那种方式。”
说完,保镖转身离开,沉重的关门声如同丧钟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威胁,赤裸裸的威胁!所谓的“放假”,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,是给予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,然后再将他们重新拖回那个华丽的牢笼。寒假必须回去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!
梁非凡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胸膛剧烈起伏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反抗?拿什么反抗?对方掌握着能让他生不如死、甚至彻底改变存在本质的力量!
莫宁雪依旧沉默,只是那原本因为回到熟悉环境而稍微放松的肩膀,又重新紧绷了起来,眼神变得黯淡。
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。
简单地收拾了一下,他们离开了这间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公寓,前往大学报到。走在熙熙攘攘的校园里,看着周围那些洋溢着青春活力、对未来充满纯粹憧憬的同龄人,梁非凡只觉得格格不入。他们的烦恼是考试、恋爱、社团活动,而他的烦恼,是如何在下一个假期到来时,避免被重新抓回去当羞耻的魔法少女。
这种巨大的落差和压抑,如同巨石压在心头。
终于,在办理完入学手续,走向分配给他们的宿舍楼,路过一片无人的小树林时,梁非凡积压了数月的愤怒、屈辱、恐惧和绝望,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!
他猛地停下脚步,仰起头,对着那看似湛蓝无垠、实则可能隐藏着唯一希望的天空,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呐喊:
“神棍啊神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