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梁非凡,他从小听着街坊阿婆“小心拐子佬”的叮嘱长大,骨子里有着对陌生人和“天上掉馅饼”本能怀疑。
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不凡却说话神神叨叨的女人,眉头紧紧皱起,心里已经给她打上了一个大大的标签——高级神棍、新型骗术的拐子佬!
“免了免了!” 梁非凡不等玉明镜再说下去,立刻摆手打断,毫不掩饰的拒绝和驱赶,“什么通天之路、地陷之坑的,我们听不懂,也没兴趣!我们就是普通学生,觉得普普通通上大学、毕业找工作就挺好的!不劳您费心指引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上前一步,将莫宁雪完全挡在身后,作势就要关门送客。他那表情,分明就是在说“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”。
玉明镜看着梁非凡那副如临大敌、把自己当成骗子的模样,再感受到他身后莫宁雪那带着惧意、微微缩着脖子的姿态,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,反而那股深沉的亏欠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,越来越浓。
她仿佛看到了当年,若自己能更谨慎一些,若自己能更强硬一些,若自己能更关心他......是否就能改变梁俊杰那被迫卷入修真界漩涡、最终壮烈陨落的命运?如今,面对这两个与故人如此神似的孩子,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未来的危机中毫无还手之力?
她望着他们,悲悯与沉重的心情,让她忍不住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:
“孩子,你们不明白……你们肩上未来要肩负的使命……很大,关乎的不仅仅是你们自己……” 她试图点明,却又不能直接道破天机,话语显得更加晦涩难懂。
她不说话还好,这一副“我为你们好,你们不懂”的悲天悯人姿态,更是彻底点燃了梁非凡的逆反心理。他认定这就是神棍忽悠人的标准套路。
先危言耸听,再扮演救世主!
“哎哟!看你长得如花似玉、人模人样的,没想到还是个神棍!” 梁非凡气笑了,语气也冲了起来,“还使命?还关乎世界?你怎么不说你是天庭下凡的仙女,来接我们上天呢?走走走!赶紧走!再不走我真报警告你骚扰了!”
他彻底失去了耐心,伸手就要去推搡玉明镜,试图将她赶出门外。
而他身后的莫宁雪,虽然也觉得这女人很奇怪,但看着她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、似乎不像作假的眼睛,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悲伤。可梁非凡激烈的反应和保护的姿态让她感到安心,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梁非凡的衣角,小声附和了一句:“……你快走吧。” 声音里的害怕让玉明镜心颤。
玉明镜看着眼前这一幕——少年保护少女,少女依赖少年。
他们眼中只有对未知的警惕和对平凡生活的坚守,对她所揭示的真相和使命,排斥。
她知道,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。强行带走?以她的修为易如反掌,但那与当年的青帝、玉皇大帝强行掳人又有何区别?她玉明镜绝不会做那样的事。
深深的无力感压住了她。她看着梁非凡那与记忆中那人依稀相似的眉眼,此刻却写满了对自己的厌烦,她的内心刺痛加深了几分。
她最终没有再试图解释或坚持,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,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然后,她神情落寞的后退了一步。
“既如此……好自为之。”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也恢复了空洞,“当你们需要的时候……我自会出现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梁非凡“嘭”地一声关上门,还特意反锁了两道,嘴里还在不忿地嘟囔:“神经病!吓到雪雪了!以后陌生人敲门别乱开!”
莫宁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心有余悸。
他们并不知道,被他们当作神棍和拐子佬赶走的女人,究竟代表着什么。也不知道,他们口中向往的普普通通的生活,从他们诞生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注定与他们无缘。
玉明镜站在电梯里,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。
既然言语无法说通,那便只能等待。
等待危机降临,等待他们不得不直面真正世界的那一刻。
到那时,她将不再只是一个指引者,更会是一个坚定的守护者。
这,或许就是她弥补心中那份对故人亏欠的唯一方法。
被玉明镜那番神神化化的打扰后,梁非凡和莫宁雪的生活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轨迹。
他们将那天的遭遇当作一个莫名其妙的小插曲,抛之脑后,继续沉浸在高考后的悠长假期和对大学生活的美好憧憬中。一起看电影,一起逛书店,一起研究菜谱在莫宁雪那宽敞的厨房里笨拙地尝试,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。
然而,命运的齿轮,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而停止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