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来自法治社会的、根深蒂固的底线,在最后关头,如同一道微弱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,硬生生地遏制住了他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“嗤——!”
剑锋在千钧一发之际,猛地偏向了一侧!
锋利的剑刃没有割开喉咙,只是擦着冰仙儿颈侧的肌肤划过,留下了一道细长的、沁出血珠的红痕,并削断了她几缕天蓝色的发丝。
冰冷的剑风刮过她的脸颊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梁俊杰保持着挥剑下劈的姿势,剧烈地喘息着,汗水混合着之前吐出的血沫,从他光洁的下巴滴落。他眼中的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后的茫然,以及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。
冰仙儿僵在原地,感受着颈侧火辣辣的刺痛和那清晰的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,冰蓝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,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脆弱的表情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、那声怪异的战吼、以及梁俊杰最后时刻匪夷所思的收手,震撼得失去了言语。
他明明可以……杀了冰师姐的。
他为什么……停手了?
这个念头,浮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。
梁俊杰缓缓直起身,看着冰仙儿颈侧那道细微的血痕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、变得纤细的手。身体的异样感依旧存在,那股娇媚并未因刚才的爆发而消退,反而因为力量的剧烈消耗和情绪的剧烈波动,让他显得更加柔弱不堪,与刚才那狂暴的一击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最终,他只是踉跄着,再次后退了几步,拉开了与冰仙儿的距离,用复杂难明的眼神看了她一眼,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胜负,似乎已经不再重要。
死寂般的演武场上,梁俊杰闭目而立,剧烈喘息着。强行收招带来的灵力反噬,混合着身体急剧异化带来的虚弱与不适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那头深紫色的短发黏在汗湿的额角,衬得他那张已然娇媚绝伦的脸庞更加苍白脆弱。颈侧那道细小的血痕,仿佛是他方才疯狂与最后底线交织的证明。
冰仙儿同样站在原地,天蓝色的长发略显凌乱,颈侧的血痕刺目。她冰封般的面容上,惊骇未退,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,更感受到了梁俊杰在最后关头那硬生生扭转毁灭轨迹的……心软。
一个如此诡异、强大、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对手,却在胜负乃至生死一线间,选择了留手。
执事长老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,看了看气息萎靡、明显已无再战之力的梁俊杰,又看了看虽然受惊但伤势轻微的冰仙儿,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高声宣布:
“此局……冰仙儿,胜!”
判决落下,却没有预想中的欢呼。
台下一片寂静。许多弟子看着擂台边缘那个摇摇欲坠的紫发“少女”,心情复杂。她们鄙夷过他的粗野,嘲笑过他的武器,震惊于他的力量,恐惧于他的变化,此刻,却因他最后那不合时宜的“心软”,而生出了一丝难以言状的触动。
他输了。输给了他自己那一刻的犹豫,输给了那与这残酷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底线。
他输在了心软。
高台之上,玉明镜宗主深邃的目光在梁俊杰和冰仙儿之间流转,最终,归于平静。她缓缓起身,袖袍一拂,一枚散发着混沌气息、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晶体——天道筑基碎片,出现在她掌心。
“本届宗门小比,魁首,冰仙儿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淡漠,听不出喜怒,“依例,赐予‘混沌之气’碎片,助你成就天道筑基。”
那枚承载着无数弟子梦想的碎片,缓缓飞向擂台,悬浮在冰仙儿面前。
然而,冰仙儿却没有立刻去接。
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,目光越过那近在咫尺的机缘,落在了被雪寂快步上前扶住的梁俊杰身上。
雪寂已然来到梁俊杰身边,在他几乎脱力软倒之前,伸出手,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,让他得以依靠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自己清冷却坚定的身影,为他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,隔开了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。她看着梁俊杰那惨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痛苦,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。
冰仙儿看着这一幕,看着梁俊杰那明显异常、娇媚得过分的容貌,感受着他气息中那股混乱不堪、阴阳失衡的波动,又回想起他刚才那声绝望的呐喊和最后关头硬生生偏开的剑锋。
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冰珠落玉盘,反而带着一丝探究与确认,清晰地传遍全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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