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清晨,需穿戴整齐。”她留下这句话,转身离开了听竹轩,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竹林中。
院子里,只剩下梁俊杰一个人,对着手里那条柔软的、女性气息十足的丝袜发呆。
秋风卷着落叶,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,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腿,想象着把这东西穿上去的感觉,浑身一阵恶寒。可雪寂的话又言犹在耳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最终还是屈服于现实,攥着那条暖玉丝,脚步沉重地走回了屋里。
窗外,寒风渐起,预示着玉女宗又一个严冬的来临。而梁俊杰知道,这个冬天,他不仅要抵御外界的严寒,更要面对内心那愈发深重、无法与人言说的冰霜。这条丝袜,就像是一个无声的烙印,时刻提醒着他,他身处何处,以及他那悬于一线、岌岌可危的“男子气概”。
玉女宗的冬天,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,宣告了它的到来。
梁俊杰此前对“寒冷”的所有认知,在踏入这个冬季后彻底被颠覆。这绝非凡俗世间那种添件厚衣、烤个火炉便能抵御的寒意。这是一种无孔不入、直透骨髓、甚至能冻结灵力的酷寒。
听竹轩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,即使门窗紧闭,那凛冽的、带着细微冰晶的北境罡风依旧能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。呼吸间带出的白气瞬间就能凝成冰霜,挂在眉毛和深紫色的短发上。菜地里早已一片荒芜,曾经郁郁葱葱的作物在第一场雪后就化作了冻土下的枯槁。梁俊杰试图用微薄的灵力护体,却发现那炼气中期的修为,在这天地之威面前,如同萤火之于皓月,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不被瞬间冻僵,四肢百骸却依旧如同浸在冰水中,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刺骨的折磨。
“操……这鬼地方……真的……冷死人了……”他裹着宗门发放的、同样是女款改制的棉袍,蜷缩在竹榻上,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,嘴唇冻得发紫。此刻,他无比怀念起家乡那个四季如夏、永远充斥着阳光与海水咸湿气息的小城。那里没有雪,只有永远灿烂的烈日和傍晚温柔的海风。
寒冷剥夺了他户外劳作的乐趣,也让他更多的时间被迫留在室内。而对抗这酷寒和内心焦躁的唯一方式,似乎只剩下——修炼。
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狠劲,逼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运转《阴阳兑凡经》。只有在灵力周天运转时,体内产生的微弱热流才能暂时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。然而,他很快发现,在这极寒的环境下,功法运转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经脉中流淌的灵力,那丝原本只是偶尔察觉的冰凉感,变得愈发清晰、活跃,仿佛与外界天地间的寒气产生了某种共鸣,运行速度竟隐隐加快了几分。
这一天,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,覆盖了整个玉女宗,将连绵的殿宇和竹林都染成了一片纯净的银白。梁俊杰结束了一轮修炼,推开房门,怔怔地看着门外那个他从未亲眼见过的、银装素裹的世界。
雪花安静地飘落,天地间万籁俱寂,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呜咽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陌生、震撼与一丝渺小感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“我……还是第一次看见下雪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伸出手,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,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,留下一点点湿痕。这景象很美,美得近乎不真实,却也美得……如此寒冷,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,如同这座宗门本身。
他没有注意到,或者说刻意忽略了,在经历了近一个冬季的酷寒和那加速运转的《阴阳兑凡经》共同作用下,他容貌上一些更为细微的变化。
他的皮肤在原本白皙的基础上,更添了一种冰雪般的剔透感,几乎看不到毛孔。脸部的线条,似乎也在那无声无息的“调和”中,褪去了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粗粝,变得愈发柔和精致。虽然骨架依旧,喉结也还在,但整体看上去,已经很难再用“少年”或“男子”的硬朗来形容,反而更接近一种模糊了性别的、近乎中性的清丽。尤其是配上那一头深紫色的短发,在这雪景映衬下,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异样美感。
雪寂踏雪而来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——梁俊杰站在雪中,仰望着漫天飞雪,侧脸的轮廓在雪光映照下,柔和得不可思议,紫色的发丝上落了几点洁白,仿佛画卷中走出的精灵,而非一年前那个倔强黑瘦的少年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变化……太快了!远比她预想的要快!寒冬果然加剧了太阴之力的侵蚀!
梁俊杰察觉到动静,回过头,看到雪寂,脸上露出一丝看到熟人的放松,刚想开口说说这第一次见雪的感慨。
却见雪寂快步走上前,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扫过,尤其是那愈发柔和的颌线和不点而朱的唇色,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,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严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