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,不自觉地落在了对面那张临时搬来的竹榻上。
梁俊杰躺在上面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只是他的睡姿极其不安稳,眉头紧紧皱着,嘴唇不时翕动,像是在无声地抗议或哀求。被子被踢开了一半,露出他依旧消瘦的身形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深陷的眼窝和突出的颧骨显得更加分明,带着一种易碎感和……难以言说的沉重。
就是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,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人,竟然是宗主卦象中,关乎整个宗门兴衰的关键?
雪寂静静地走到自己的榻边坐下,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入定。她只是抱着膝盖,将下巴搁在膝头,一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,一瞬不瞬地望着对面榻上那个辗转反侧的身影。
她想起他初来时激烈的反抗,想起他绝食后奄奄一息的脆弱,想起他在菜地里专注浇水时的侧脸,想起他做出第一顿像样的饭菜时,眼中那微弱却真实的光亮,也想起今天在静雪阁,他得知真相时那瞬间崩溃、如同世界崩塌般的绝望眼神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,在寂静的房间里幽幽响起,消散在清冷的月光中。
这声叹息里,有迷茫,有同情,有对宗主那疯狂计划的难以置信,也有一种…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对榻上那个青年复杂难明的关注。
她不知道宗主的卦象是真是假,不知道梁俊杰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。她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看着他的目光,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,仅仅是一个监管者了。
他不再只是一个需要看管的“麻烦”,而是成了一个被卷入巨大命运漩涡中心的,可怜,又可叹的存在。
夜还很长,而注定无眠的,又何止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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