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。
“能量在一切物质中流动。有的有序,有的混沌。你们的任务不是控制它——现在的你们也控制不了。你们的第一个任务,是‘听见’它。”
她让所有人模仿她的站姿。
三十个人以各种别扭的姿势站着。矿盟士兵习惯了战斗时的机动姿态,此刻的静止让他们肌肉僵硬。岚宗弟子虽然练过桩功,但苏砚要求的“忘掉功法”反而让他们无所适从。浮黎猎人倒是适应得最快——他们本就擅长在狩猎中与大地融为一体。
阿蛮蹲在岩蜥旁边,忽然轻声说:“他们在学习听土地的心跳。”
白芷看了她一眼,微笑。
“你也能听见,对吗?”
阿蛮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岩蜥背甲上冰凉的纹路。“土地的心跳很慢,很重。像沉睡巨兽的呼吸。”
训练场上一片寂静。
只有风吹过峡谷的呜咽,远处硅木林叶片摩擦的沙沙声,以及营地发电机低沉的嗡鸣。
苏砚开始走动。
她穿梭在队员之间,用剑鞘的尖端轻点某人的膝盖后侧。“太僵。能量流到这里会淤塞。”轻触另一人的肩膀。“耸得太高。像一道水坝,只会让压力积聚。”
走到矿盟突击手面前时,她停顿了一下。
那男人手臂的外骨骼框架还在发出极其细微的伺服电机运转声。苏砚的剑鞘抬起,没有触碰他,只是悬停在外骨骼关节处三寸的位置。
“关掉它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关掉主动辅助动力。只保留结构支撑。”
突击手犹豫了。看向自己的队长——那位矿盟工程师代表。工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数据目镜,沉默两秒,点头。
外骨骼的嗡鸣声停止了。
突击手的身体明显沉了一下。失去动力辅助后,他必须完全依靠自己的肌肉维持姿势。
“现在,”苏砚说,“感受你的骨骼。感受合金框架与骨骼接触点的压力分布。感受血液流过那些被长期支撑而逐渐退化的肌肉群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你的身体也是一个能量系统。机械强化掩盖了它的失衡。现在失衡暴露出来了——这是好事。看见问题,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。”
突击手额角渗出细汗。
但他咬着牙,没有动。
苏砚走向下一个。
赵执事站得很标准。岚宗的筑基桩功他练了三十年,早已融入骨髓。但苏砚在他面前站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她说:“太完美了。”
赵执事一愣。
“你的能量流动像被规划好的河道。”苏砚的剑鞘虚点他小腹丹田的位置,“每一丝炁都走在它该走的路上,分毫不差。这很好,对于修炼。但对于生存,不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星渊井的能量,不遵守岚宗的功法。”苏砚说,“它像海啸,像岩浆,像星爆。它不会沿着你修好的河道走。它会冲垮一切既定的路线。”
她转身,面向所有人。
“所以第二个式:随波。”
她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——身体微微侧倾,左脚向斜前方滑出半步,右手随身体转动自然抬起,剑鞘在空中划出一道舒缓的弧线。
不是攻击,不是格挡。
只是顺应。
“想象你是一片硅尘。”苏砚说,“风往哪吹,你就往哪飘。想象你是峡谷里的雾,顺着地形起伏蔓延。不要抵抗,先跟随。”
她让众人尝试。
结果一片混乱。
矿盟士兵本能地将动作解读为战术规避,做得僵硬而充满爆发力。岚宗弟子试图用身法口诀来规范动作,反而束手束脚。浮黎猎人这次遇到了麻烦——他们习惯主导环境,而非“随波”。
只有一个人做得相对自然。
是浮黎猎人队长。
他的动作很慢,几乎像是静止。但当苏砚经过他身边时,她点了点头。
“你狩猎时,会提前计算风的走向,计算猎物的习性,计算地形的高低。”苏砚说,“但真正发起攻击的那一刻,你不在‘计算’。你在‘流动’。”
猎人队长面甲后的眼睛闪了一下。
他低沉地说:“猎物不会按计算跑。”
“是的。”苏砚第一次露出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,“能量也不会。”
晨光渐渐炽烈。
硅尘在光线中飞舞,像细碎的金色萤火。
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。苏砚只教了两个“式”,却让所有人——包括最抵触的赵执事和最不屑的矿盟突击手——都汗流浃背。
不是体力消耗。
是注意力、感知力、以及对身体控制权的重新争夺。
结束时,苏砚收剑回鞘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她说,“后十个式,会逐步涉及能量的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