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型的实时渲染图——代表地底空腔的区域,此刻正以每秒一次的速度闪烁。
闪烁频率与阿蛮记录到的“心跳”完全一致。
下方滚过三行数据:
· 空腔体积扩张速率: 4.7立方米/秒
· 能量浓度上升曲线: 已突破安全阈值
· 预测大规模喷发时间: 6-18小时
“它等不及了。”罗小北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,平板的电子音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急促的调子,“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它,或者……喂饱了它。”
敖玄霄站在指挥帐篷外,看着红光照亮的慌乱营地。
他想起刚才和谈桌上各怀鬼胎的脸。想起争论时散逸的愤怒与贪婪。想起协议签署那一刹那,所有人心中升起的、哪怕只有一瞬的“也许真的可以”的希望。
情感是能量。
情绪是食粮。
他们在这里吵了整整一天,就像在饿兽的嘴边举办一场盛宴,每一句争吵都是丢进深渊的肉块。
“全营通告。”他说,声音通过领口的通讯器传遍每个角落,“非战斗人员开始向第二撤离点转移。工程组立刻加固所有地下设施防护。勘探队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瞬。
目光扫过正在组织伤员上担架的白芷,正在清点物资的陈稔,哨塔上仍在闭目感知的阿蛮,还有身边剑已半出鞘的苏砚。
“勘探队提前行动。一小时后,我们下裂缝。”
苏砚转头看他:“协议刚签,三方协调还没——”
“没时间协调了。”敖玄霄打断她,眼睛望着峡谷深处那些开始冒出淡淡紫烟的裂缝,“要么我们抢在它彻底醒来前搞清楚下面是什么,要么等它爬出来,把整片峡谷连同上面所有人一起消化掉。”
他按了按胸口。
炁海深处,那个与地底心跳共振的节点,正在隐隐作痛。
像某种感应。
像某种共鸣。
像两把锁,隔着三公里厚的岩层,正在尝试匹配成同一把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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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蛮最后检查了一遍她的装备。
腰间的小笼子里,那只掘地鼠已经安静下来,不是平静,是某种认命般的呆滞。云音雀站在她肩头,羽毛蓬松,鸟喙微张,像是在模仿尖叫却发不出声音。她挨个抚摸它们,指腹传来细微的颤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只有自己和动物们能听见,“还得让你们跟我下去。”
白芷走过来,递给她一支特制的注射器。针管里的液体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。
“高浓度宁神剂,混合了星屑粉末。”白芷说,“如果下面那种‘呼唤’太强烈,给自己注射。不能保证完全阻断,但至少……能让你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阿蛮接过,插进大腿外侧的战术插槽。
“那个伤员,”她问,“还说胡话吗?”
白芷沉默了两秒。
“最后一句话,清醒的时候说的。”医者看着她的眼睛,“他说:‘那光很温柔,温柔得让人想哭。它说我们本来就不该分开。’”
风从峡谷吹来,带着硫磺和某种甜腻的、类似腐烂水果的气味。
阿蛮把脸埋进星蚕温暖颤抖的身体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转身,走向已经集结的勘探队。
走向那个正在地底张开怀抱的、饥饿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