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禾的肩膀伤口已经麻木了。失血加上低温,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用“预感”能力去触摸那些改造体之间的连接。
一开始只有混乱的饥饿和杀戮欲,但当他将感知聚焦到那个最强的心跳信号源时,一些破碎的画面闪了进来:
一个男人在注射药剂,痛苦地蜷缩在地上;骨骼变形的声音;然后是一种冰冷的、被操控的感觉……还有,一个指令:“困住这个少年,等命令。”
指令的来源,小禾“看”到了——不是苏媚,是另一个更熟悉的精神波动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王叔?”他对着黑暗脱口而出。
堵在正前方的改造体突然顿了一下。那张覆盖着角质层的脸上,扭曲的五官隐约能看出点熟悉的轮廓——是王铁柱,凛冬堡早期的老队员,三个月前在一次外出搜寻中失踪,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
现在他成了改造体,但意识深处,还有一点点残存的人类碎片。
小禾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知道机会来了。
“王叔,我是小禾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你记得吗?你教过我打绳结,你说等你女儿长大了,也要教她……”
改造体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向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。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。
“林姐在外面。”小禾继续说,声音放得更轻,“她需要帮忙。张浩在害更多人,像害你这样——”
“闭……嘴……”改造体嘶哑地挤出两个字,人类的语言。
“你还记得你女儿的样子吗?”小禾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——那是王铁柱失踪前偷偷塞给他的,照片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扎着羊角辫。“你说过,要活着回去见她。”
改造体盯着照片。几秒后,它突然抱住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。
其他改造体开始骚动,连接出现裂痕。
小禾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:
“带我去找其他还有意识的人!我们一起反抗张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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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央控制塔的电梯门打开时,林砚闻到了血腥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臭混合在一起的气味。
塔内空间比她想象的宽敞。大半墙壁被改造成了监控屏幕,显示着钢铁城各处的画面:蚀骨者群在废墟中聚集、改造体在管道里巡逻、还有……第七层废墟上方,那些蚀骨者开始互相撕咬。
张浩背对着她,站在最大的那块屏幕前。他穿着熨帖的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你还是这么守时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前世也是,每次约会都提前五分钟到。”
“小禾呢?”林砚问。菌丝的束缚让她无法自由行动,只能站在电梯口。
“安全了。”张浩调出一个画面:凛冬堡西侧围墙,几个守卫正将一个少年拉上去,虽然模糊,但能认出是小禾。“我说话算数。现在……”他转过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像从前每次哄她时那样,“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未来。”张浩走近,手指轻轻拂过她脸上的擦伤,“林砚,我们没必要这样敌对。‘本源’即将重生,我会成为它的掌控者。到时候,整片大陆的资源都是我的——我们的。你想要的秩序、安全、公平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林砚看着他眼里的狂热:“用所有人的命来换?”
“适者生存,这是末世的法则。”张浩的手滑到她颈边,指尖冰凉,“你前世就是太天真,总想救那些不值得救的人。结果呢?他们背叛了你,把你推进地狱。”他凑近,呼吸喷在她耳边,“但我没推你。我甚至想过救你——如果你当时愿意低头的话。”
林砚笑了,很轻的一声:“张浩,你到现在还在骗自己。”
张浩的眼神冷下来。
“你从来没想过救任何人。”林砚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只爱控制。控制物资,控制人心,控制生死。但现在……”她看向屏幕,蚀骨者群正互相吞噬,一个格外庞大的个体正在形成,“你连自己创造的东西都快控制不住了,对吧?”
张浩的脸抽搐了一下。他猛地松开手,转身走回控制台。
“你以为激怒我对你有好处?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林砚说,“苏媚的改造程度远超你的预期,她的自主意识越来越强。蚀骨者群虽然被声波引导,但进化方向不可控。还有‘方舟’,他们既然能监控陆沉,自然也能监控你——你觉得自己是猎人,但说不定,你也只是别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。”
每一句话都像刀子,精准地扎进张浩最深的焦虑里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。终于,他开口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