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犀角我有。”月儿喂完药,从包中取出两支乌黑油亮的犀角,“但单用凉血不够。毒已与血相搏,需用能‘杀粘’的猛药——黑冰片、麝香、草乌,破血逐瘀,将毒从血中剥离。”
周启明盯着那两支犀角,又看向月儿冷静的动作,终于深吸一口气:“你说的……或可一试。”
他转身对帐外兵卒道:“此女是我请来的外域医者,特为沈大人诊治。尔等不得阻拦,更不许上报滋扰!”
“周太医,可是知府大人有令,外人不得——”
“出了事我担着!”周启明厉声,“沈大人若死在隔离营,你们谁担得起?!”
兵卒噤声退下。
周启明回身,对月儿拱手:“姑娘既有妙法,请放手施为。太医院……确实已无更好办法。”
月儿看他一眼,微微点头:“我需要热水,大锅,大缸。”
周启明立刻吩咐人去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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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外,水已烧开。
月儿将黄柏、姜黄、大黄、艾叶、刺柏叶投入大锅,浓烈药味弥漫。她试了水温,指挥人将药汤倒入大缸。
“扶他进去。”
阿青与周启明协力将沈逸之抬入缸中。滚烫药汤浸过溃烂皮肤,沈逸之猛地抽搐,发出痛苦呻吟。
“按住!”月儿取出银制小刀,在火上烤过,“毒血淤积,需放血导毒。”
她找到沈逸之肘窝处的紫黑色静脉,手起刀落。
黑紫色毒血涌出,滴入陶碗,粘稠恶臭。
周启明在一旁看得心惊,却未阻止——他知道中原医家也有“刺络放血”之法,但多用于急证高热,如此大面积溃烂者,鲜有敢用。
直到血色转红,月儿止血敷药。
缸中沈逸之长叹一声,昏睡过去——额上高热,已开始消退。
月儿抹了把汗,对阿青说:“今夜是关键。若他醒来,喂‘三果汤’——诃子、毛诃子、余甘子煎水。黎明时再服药。”
她又看向周启明:“周太医,营中其他重症者,可照此法施治。但需先辨体虚实——体虚者不可用七雄丸,需改‘匝迪-5’,五味清毒散缓攻。”
周启明郑重记下:“姑娘……高姓大名?”
“月儿。”她顿了顿,“西羌巫医。”
“月儿姑娘。”周启明深揖一礼,“我代营中病患,谢姑娘救命之法。”
月儿摇头:“瘟疫是人祸。救人,是医者本分。城外还有十二箱药材,包括三百斤甘松、两百斤硫磺、配好的‘匝迪-5’散剂五千包。若及时运入,可供五千病患三日之需。”
周启明瞳孔骤缩:“你说什么?十二箱药材?!”
“从西羌昼夜兼程运来。但如今困在城外。在城西水门需要周太医派人接应。”
“老夫马上安排”。他转身对帐外兵卒喝道:“传我令!立即调一队人往城西水门,接应城外药材!
“还有一事”月儿顿了顿,“我进城的时候看见有焚烧尸体和病人衣物,焚烧需加甘松、硫磺同焚,否则烟气反裹毒菌四散。”
“甘松香气醒脾辟秽,硫磺杀毒消菌。”周启明恍然,看向月儿的眼神已带敬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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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翊坤宫
烛火在宸妃沉静的面上投下摇曳光影。她面前摊着两份文书:陆崇的密信,以及钦天监呈报的《秋狩吉期表》。
陈远道侍立下首,低声道:“娘娘,陆将军信中说香山密道已暴露。慕容都督被迫改道,但柳相的人追索甚急……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宸妃指尖点在那份《秋狩吉期表》上,“所以,皇上必须提前离京。”
陈远道一怔:“娘娘的意思是?”
“往年‘秋狩大典’都在八月下旬,如今才七月中。”宸妃抬起眼,眸中闪过一丝决断,“但昨日兵部来报,说大同镇新献了十匹西域良驹,号称‘踏雪乌骓’。皇上最爱骏马,听闻后心痒难耐。本宫便以此为由,怂恿皇上将秋狩提前——五日后,圣驾启程,赴昌平猎场。”
陈远道瞬间明了,压低声音:“娘娘圣明!圣驾出京,必带走上直卫半数精锐及大批内侍。宫中守备空虚,正是……”
“正是慕容烬潜入的最佳时机。”宸妃接话,声音低而清晰,“皇上离宫,按制由本宫‘留守协理政务’。届时,本宫会以‘加强宫禁防卫’为名,从神机营调一支亲卫队入宫值守。慕容烬,就混在那支队伍里进来。”
她走到巨幅《京畿舆图》前,手指从京城划向西北:“圣驾走官道,大张旗鼓,吸引所有目光。慕容烬他们从西山密道潜入后,伪装成本宫的亲卫,在秋狩开始后的第三日夜间,由玄武门侧边角门入宫——那时守门将领已换成本宫的人,查的是本宫的手令,而非兵部文书。”
陈远道眼中放光:“此计环环相扣!柳相即便疑心,注意力也必被圣驾吸引。只是……说服皇上提前秋狩,需极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