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利荣兰没跟过去。
她听着风里的声音——有老兵的低声询问,有压抑的哭泣,有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,是几声很轻的、像是叹息的吞咽声。
再然后,就只剩风声了。
老兵走回来时,眼眶是红的。他手里只剩一颗药丸——有一个人选了刀。
“谁?”野利荣兰问。
“伦巴。”老兵哑声说,“他说他儿子死在黑石城守军手里,他要留着这口气,万一能拖一个垫背的。”
野利荣兰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她站起身,望向西北方向。那里,慈恩寺的轮廓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扭曲,像海市蜃楼。
还有七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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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石城,都督府,申时。
慕容烬站在沙盘前,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。
墨九立在阴影里,声音紧绷:“公子,石林那边有动静。一个时辰前,两个牧民打扮的人从东南入口出来,往黑石城方向走。周将军的人拦下了,盘问说是迷路的皮货商,但口音是江南的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扣在西城门外的临时营帐里,正在审。”墨九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那两个人好像不太对劲。问话时眼神发直,说话颠三倒四,像是吃了什么药。”
慕容烬挑眉:“麻沸散?”
“可能是。军医正在查验。”
慕容烬放下密报,走到窗前。窗外天色渐暗,云层低垂,像是要下雨。
“他们在试探。”他缓缓道,“想看看周围有多少眼线,我们反应有多快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慕容烬转身,“告诉周龙,审得狠一点,但别真弄死了。然后‘不小心’放跑一个,让他回石林报信——就说黑石城守军发现了可疑人物,正在加派人手搜查石林。”
墨九眼睛一亮:“逼他们提前动?”
“对。”慕容烬走回沙盘前,手指点在石林和慈恩寺之间,“石林里的人知道暴露了,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立刻撤,要么提前进慈恩寺。依柳文渊的行事风格,他不会让这些人白跑一趟,所以……他们大概率会选择第二条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让埋伏在石林出口的弩手后撤半里,给他们让出路来。等他们进了慈恩寺……再封门。”
“那燎原军那边?”
“按原计划。”慕容烬眼神冷冽,“他们若来,就一起收拾。若不来……也算他们命大。”
墨九领命离去。
书房里,慕容烬独自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傍晚,他站在京城城楼上,看着皇叔司徒弘的叛军如黑云般压来。
那时他身边还有忠臣良将,还有誓死效命的禁军。
而现在,他只有自己,和一群被迫卷入这场恩怨的人。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,卷着沙粒打在窗纸上,噼啪作响。
要变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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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恩寺,酉时末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,寺里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,拄着根破竹竿,颤巍巍地推开半掩的寺门,嘴里念叨着:“行行好……给口吃的……”
寺里空荡,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。
老乞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大雄宝殿前。他抬起头,看着高耸的殿门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光。
然后,他推门走了进去。
殿内昏暗,尘土味扑鼻。三世佛高坐莲台,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。
老乞丐走到佛像前,跪下磕了三个头。起身时,他的手“不小心”碰倒了供桌边的一个破蒲团。
蒲团滚开,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老乞丐像是没看见,继续念叨着往外走。走到殿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,他消失在暮色里。
寺外半里,一处土坡后。
墨九放下千里镜,对身后的暗卫低声道:“看见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暗卫声音紧绷,“他找到了机关。那块地砖下面,就是火油池的阀门。”
“他是柳相的人。”墨九眼神冰冷,“来确认机关的。”
“要不要抓?”
“不用。”墨九摇头,“公子说了,让他们确认。确认了,他们才敢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东南方向:“石林那边……也该动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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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林溶洞,戌时初。
精瘦汉子匆匆回来,脸色发白。
“老大,出事了!”他压低声音,“阿明和阿亮被黑石城守军抓了!我去西城外看了,营帐里灯火通明,至少有三四十人在审!阿亮跑出来了,但受了刑,说守军已经怀疑石林有问题,正在调集人马,明天一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