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的数日,赢天烬每日都带着五百精锐甲士,在明都街巷间四处游历,看将大明都城的格局、防务、民生风貌看了个遍。
而四夷园里的各国使者,这几日却是避赢天烬唯恐不及,竟无一人敢上前招惹,不少使团索性直接暂避到城外居住,倒让想寻机发难的赢天烬落了个空。
究其缘由,再明显不过 —— 相较于其他仅带寥寥随从的异国使者,赢天烬不仅日日引秦国的五百披甲军士在明都闲逛,都城外更有五万秦军精锐驻守,连大明都调遣了二三十万兵马层层防备,这般威势,自然是无人敢触其锋芒。
况且眼下秦、明两国局势微妙,尚且不明最终走向,他们既需避嫌,更怕无端招惹赢天烬,反引大明对自己生出猜忌,落得两面不讨好的下场。
而大明朝堂这边,也始终与赢天烬维持着表面的平和,未敢有半分出格之举,双方心照不宣,守着最后的分寸。
倏忽间,便到了赢天烬原定的归期。
纵使秦国的觊觎之心昭然若揭,秦、明两国双方也都心知肚明,可邦交的表面功夫,终究要做足。
赢天烬离京当日,朱祁镇亲自带着一众文武官员出城相送,而朱祁钰、于谦与王振,则按事先安排,一路陪同赢天烬前往港口,要亲眼看着他登船离去。
宽阔的御道上,行至距城门三百步处,朱祁镇的送行脚步终究停了下来。神色郑重的对着赢天烬拱手道:“赢王爷,碍于国体规制,朕只能送你至此。朕由衷欢迎王爷下次再临大明出使,也盼我两国能永结同好,勿起嫌隙,免得让旁人钻了空子,坐收渔利!”
闻言,赢天烬唇角微勾,目光扫过朱祁镇身后一众面色各异的送行大臣,突然开口,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:“大明陛下,我倒也乐意再来。只是我观大明朝堂,似并非那般团结啊?要不要我帮个忙,替你清掉些碍眼的人?我可不想下次来大明,发现这里的皇帝换成了个病秧子。”
“呃……” 本只是说些客套话的朱祁镇,猝不及防被这话噎住,愣了一瞬,才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打圆场:“秦国王爷还是这般爱说笑。我大明的家事,自当由大明自己处置。倒是王爷,要不要朕也帮上一把,助王爷你更进一步?”
“哈哈哈!” 赢天烬朗声大笑,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祁镇,语气带着几分神秘的笃定:“下次再见面,定让陛下大吃一惊的。或许那时,我已经不是秦国的王爷了。”
“那朕拭目以待。” 朱祁镇连忙应声,心底却翻涌不已,暗自揣摩着赢天烬最后一句话的深意。——如果是其他人说,朱祁镇都不用怀疑,必然是有不臣之心了,毕竟这种话,但凡脑子好点的,都不敢如此当众说出。
但赢天烬在秦国很特殊,就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不臣之言,也实在让人难以肯定赢天烬有不臣之心,反倒让人怀疑赢天烬是不是有挖了什么坑出来。
一番话别,赢天烬不再多言,与朱祁钰等人一同向着城门的方向行去。
朱祁镇立在原地,望着那支甲胄鲜明的队伍渐渐远去,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,身后的文武大臣们亦是窃窃私语,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消散的凝重。
一场无声的较量,并未随赢天烬的离去而结束,反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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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漫长的十天行程,赢天烬率部抵达港口,没有片刻耽搁,当即下令全员登船。
朱祁钰、王振与于谦三位大明势力代表,伫立在码头之上,目送着秦国舰队缓缓驶离明朝港口的范围,直至帆影彻底消失在海平面尽头。
然而,秦国舰队的离去,并未让三人如释重负,心头反而愈发凝重,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。
他们彼此对视一眼,目光交汇间,没有半分同朝为臣的默契,唯有对对方毫不掩饰的浓重戒备,仿佛此刻站在身边的,不是共御外侮的同僚,而是随时可能背后插刀的政敌。
显然,赢天烬离京时对朱祁镇说的那些话,绝非戏言,而是精准地击中了大明朝堂的要害。
那些直白得近乎刻薄的言语,既是对大明朝堂内部龌龊的无情调侃,也是对朱祁镇的隐晦提醒,更是一把锋利的楔子,狠狠楔入了本就裂隙丛生的大明君臣之间,挑拨之意昭然若揭。
而他们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—— 这本就是大明积弊已久的沉疴,赢天烬不过是将其血淋淋地摆到了台面上。
更严峻的是,秦国大军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挥师南下。在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之下,他们必须尽快妥善解决朝堂内部的纷争,否则,不等秦军来攻,大明自己就先乱了阵脚,或者人心不齐,那麻烦可就大了。
登舰之后,赢天烬便独坐钢铁战舰的指挥舱内,手中翻阅着由电报加急传来的奏章与密报,指尖轻叩冰凉的桌案,陷入了沉思。此前部署的五十万秦军,正按计划全速奔赴倭岛,据前沿情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