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妄独立墙头,夜风卷动他青衫的下摆,猎猎作响。他闭着眼,并非养神,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,仔细感受着胸口那灰黑印记传来的、如同蛛网般细微的波动。下游传来的杀戮气息、兵刃碰撞的锐意、还有那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姚兵邪兵的阴冷躁动,都化为无形的丝线,牵动着印记深处那缕灰白能量。
它在“呼吸”。
并非主动吞噬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共鸣与淬炼。那来自战场的混乱、暴戾、绝望的气息,如同磨刀石上最粗粝的砂砾,反复刮擦着这缕能量,使其愈发凝实、锋锐,也愈发……冰冷。
诸葛青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,望着下游隐约的火光,低声道:“孙队正他们怕是撞上了硬茬子。听动静,不像是小股骚扰。”
风妄睁开眼,瞳孔深处一丝灰白掠过,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映照。“拓跋雄用兵,向来虚实结合。下游才是真正的刀子。”他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韩将军亲自去了,应该能挡住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对岸那片依旧在虚张声势的姚军大营。火光映照下,那些晃动的旗帜和人影,在他眼中渐渐褪去表象,仿佛能看到其后隐藏的、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杀机。
“先生,”风妄忽然开口,“你觉得,拓跋雄此刻在想什么?”
诸葛青云捋须沉吟:“佯攻吸引我军注意,暗渡陈仓欲行致命一击。此计虽险,若成,则可一举突破黑水河防线。他在赌,赌我军主力被牵制在此,赌下游守备空虚。”
“他在赌,”风妄重复了一句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但他忘了,赌桌之上,除了筹码,还有……掀桌子的手。”
他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站着,如同扎根在墙头的青松。体内那缕灰白能量,在远方持续传来的厮杀刺激下,缓缓流转,不再躁动,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沉静,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下游的厮杀声渐渐停歇。黑暗中,一队人马举着火把,迤逦而回。为首的是韩猛,他甲胄上沾满血污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他身后,孙队正和那二十名亲卫大多带伤,却个个挺直着脊梁,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厉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。
“他娘的!”韩猛跳下马,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果然是群水鬼!趁着夜色从下游礁石区摸上来,足足五百多人!要不是风参军提醒,孙队正他们拼死顶住,等老子赶到,怕是要被他们捅穿后心窝子!”
他走到风妄面前,重重一拍风妄的肩膀,这次风妄没有躲闪,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。“风兄弟!老子欠你一次!”他声音洪亮,带着真诚的谢意,“那些水鬼悍不畏死,手里那破刀邪门得很,砍在身上又冷又疼!多亏了你的人顶在前面!”
他指的是孙队正那二十名亲卫。此刻这些精锐士兵看向风妄的眼神,已然彻底不同。之前的敬畏中,掺杂了实实在在的信服。他们亲身经历了下游那场短暂却残酷的接舷战,姚兵水鬼的凶悍和那邪兵的诡异让他们心有余悸,而风妄提前的预警,无疑是救了他们的命。
孙队正上前一步,对着风妄抱拳,声音依旧冷硬,却多了几分郑重:“参军料敌先机,末将佩服。”
风妄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他的目光却越过韩猛,落在下游那片重归黑暗的河面。拓跋雄的第一次试探被挫败了,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。这黑水河的浊浪之下,不知还藏着多少锋利的暗礁。
“韩将军,姚兵受此小挫,必不甘心。”风妄开口道,“接下来,他们可能会改变策略。”
“哦?”韩猛挑眉,“风兄弟有何高见?”
“强渡不成,或会转为长期围困,断我粮道;或会派遣更多精锐小队,持续渗透袭扰,疲我军心;亦或……”风妄顿了顿,目光扫过对岸那依旧未曾熄灭的火光,“会想办法,从内部瓦解我们。”
“内部?”韩猛眉头紧锁。
风妄没有明说,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黑水河地情复杂,赵虎旧部、本地豪强、乃至那些藏在芦苇荡里的三教九流,在姚兵压境的情况下,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异心。
“传令下去!”韩猛沉声道,“加强巡逻,尤其是夜间和两翼!粮道加派双倍护卫!另外,给老子盯紧营里营外,但凡有形迹可疑者,先抓起来再说!”
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。
风妄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顶简陋军帐。诸葛青云跟了进来,低声道:“主公,今日之后,韩猛和那队亲卫,当可初步信任。只是……刘启秀那边……”
“他乐于见到我能助潼山退敌,但绝不会希望我借此坐大,更不会希望我完全掌控黑水河。”风妄盘膝坐下,感受着体内那缕因经历战场杀伐而似乎更加凝练的灰白能